李朝财从短暂的昏睡中彻底清醒过来时,鼻尖先触到的是一阵刺骨的寒意,混着山间独有的清冷水汽,钻入衣领,让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物。身旁的众人也早已收拾妥当,行囊捆扎整齐,兵器佩在腰间,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要继续前行。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雪花,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像被风吹散的柳絮,慢悠悠地落在山石与草木上,可不过片刻功夫,雪势便渐渐大了起来,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将整座山峦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天地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远处的山峰隐在雾气与飞雪里,只露出模糊的轮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肃穆与凶险。
“下雪了,而且看样子还不会小。”玉苑伸手接了一片飘落的雪花,冰凉的触感瞬间在指尖化开,他皱着眉看向众人,“这般天气赶路,本就艰难,更何况我们还要翻山,若是不添些厚衣裳,怕是没到山顶,人就要先冻出毛病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应和。这一路行来,本就翻山越岭、风餐露宿,体力消耗极大,若是再被风雪侵袭,染上风寒,后续的路程只会更加难走。当下也不多言,各自从行囊中翻出厚实的棉衣、斗篷,一层层裹在身上。原本轻便的行装顿时变得臃肿,却也实实在在地挡住了不少寒气,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谨慎,深知今日这雪山一行,绝不会轻松。
李朝财也换上了一件玄色披风,料子厚实,边缘绣着暗纹,披在肩上,恰好将大半风雪挡在外面。他抬眼望向不远处巍峨耸立的雪山,山峰高耸入云,积雪覆盖,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冷硬的光,一眼望去,只觉险峻异常,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他微微蹙眉,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却也知道,此行别无他路,唯有翻过这座雪山,才能继续往前。
玉苑拍了拍衣角上沾到的碎雪,脚步顿在原地,望着那连绵的雪山,语气里满是担忧:“我们真的必须要翻过这座山吗?而且偏偏选在今天。你看这雪下得这么大,山路本就崎岖,如今被积雪覆盖,别说辨明方向,就连落脚都难,这般贸然前行,真的可以吗?”
冉行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却十分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不行也得行。这山中局势不明,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如今唯有尽快翻山,才是上策。若是因为一场雪就退缩,那我们这一路,也不必再走下去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气氛略显凝重之时,岁年却像是丝毫没感受到这份紧张,她蹲在地上,用小手捧着地上的积雪,认认真真地堆起了小雪人。小小的雪人不过巴掌大小,圆圆的脑袋,胖胖的身子,虽然简陋,却透着几分可爱。她堆好之后,立刻站起身,蹦蹦跳跳地跑到李朝财身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朝财哥哥,你们快看我堆的小雪人!是不是特别可爱?”
李朝财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心中的不安与凝重稍稍散去几分,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岁年柔软的头顶,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声音温柔:“嗯,很可爱,我们岁年手真巧。雪越下越大了,不能再耽搁,我们走吧。”
说罢,他率先迈步,朝着雪山的方向走去。玄色的披风在风雪中轻轻摆动,背影挺拔。众人见状,也不再多言,纷纷跟上他的脚步,一行人行进在漫天飞雪之中,脚印落在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痕迹,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花慢慢覆盖。
起初山路还算平缓,可越往山上走,地势越是陡峭,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呼啸的风声夹杂着雪花,打在脸上,又冷又疼,像是细小的冰碴在割肉。脚下的积雪越来越厚,每走一步都要耗费不少力气,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引得人阵阵发紧。
走到半山腰时,风向骤然变得狂暴起来,狂风卷着雪沫子,铺天盖地地袭来,视线瞬间被白茫茫的雪雾遮挡,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李朝财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臂,挡在眼前,浓密的睫毛上沾了不少雪花,微微颤动。他紧蹙着眉,努力透过风雪辨别方向,心中暗道不好,这风来得太过诡异,绝非寻常山间风雪。
就在他心中警铃大作的瞬间,一阵突如其来的怪风猛地席卷而来。这风力道极大,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将身旁的冉行、玉苑、岁年和破才尽数卷了起来。众人惊呼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被狂风裹挟着,朝着前方飞去,唯独留下李朝财一人,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哎哟,我去,我这是飞了?”冉行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双手胡乱挥舞着,语气里满是惊愕与无措,身体在半空中晃悠,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
岁年倒是没什么害怕的情绪,反而觉得新奇又有趣,小手抓着空气,咯咯地笑着:“哇,好好玩啊!像飞起来一样!”
玉苑则紧紧闭着眼睛,脸色发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好高……有点吓人,这风到底是怎么回事!”
破才全程沉默,眉头紧锁,眼神凝重地看着下方越来越远的地面,心中清楚,这绝不是自然现象,定然是有什么诡异的力量在暗中作祟。
李朝财看着众人被怪风卷走,心下骤然一惊,瞳孔猛地收缩,一股慌乱瞬间涌上心头。他来不及多想,拔腿就朝着众人被吹走的方向狂奔而去。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四溅,狂风刮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可他丝毫不敢放慢脚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追上他们,不能让大家出事。
那阵怪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功夫,便将众人带到了一座破旧不堪的老房子跟前。房子孤零零地立在山间,墙体斑驳脱落,瓦片残缺不全,门窗歪歪斜斜,一看便知荒废已久,在这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阴森破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众人被轻轻放在地上,惊魂未定,冉行揉了揉被风吹乱的头发,抬眼打量着眼前的烂房子,一脸无奈地吐槽:“怎么又是烂房子?这一路净遇到这些破地方,就不能有个像样点的地方吗?”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缓缓从房子里传了出来:“欢迎诸位啊,远道而来,倒是有失远迎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淡薄白衣的女子,慢悠悠地从破旧的房门后走了出来。她身上的白衣极薄,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竟丝毫不见寒意,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寒气。女子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白色斗篷,将大半张脸都遮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半张脸,白皙的下巴,浅淡的唇色,透着一股清冷疏离的气质。
“诸位今天来得匆忙,我没什么准备,就连一杯茶水都未曾备好,既如此,那就先在这里站着吧,也算略尽地主之谊。”女子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味。
冉行本就一肚子火气,听到这话,顿时忍不住了,上前一步,皱着眉质问道:“喂,你这是什么待客之道?就算不欢迎我们,也没必要这么怠慢吧!我们明明是被一阵怪风卷到这里来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面对冉行的质问,女子没有丝毫动容,只是轻轻抬了抬衣袖,素白的手随意一挥。刹那间,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住冉行、玉苑、岁年和破才四人,四人身体骤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只能保持着原本的姿势,连说话都变得困难。
冉行瞪大了眼睛,想要挣扎,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只能在心中暗自懊恼,低声闷哼:“……呃,大意了,没想到这人居然会法术。”
岁年被定在原地,却依旧不怕生,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白衣女子,语气甜甜地夸赞:“姐姐好漂亮呀,像雪一样好看!”
玉苑心中紧张,却动弹不得,只能沉默着看向女子,眼神里满是警惕。破才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凝重,心知今日怕是遇上难缠的对手了。
就在这时,李朝财终于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他一路狂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与脸上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看到被定在原地的众人,脚步一顿,脸上满是错愕:“你们怎么……都动不了了?”
他刚要抬脚走上前去,破才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回去!”
李朝财闻言,脚步骤然顿住,收回了刚要踏下的步子,目光落在眼前的白衣女子身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语气冰冷:“是你把他们定住的?你到底是谁,想要做什么?”
女子缓缓抬起手,将头上的斗篷摘了下来。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肩头,肌肤白皙胜雪,一双眼眸阴冷冰暗,像是凝结了万年寒冰,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与她清丽的容貌形成极大的反差。她看着李朝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不错,正是我。我叫计雪,既然都来了,那就不必急着走了。难得遇到这么多有趣的小家伙,不打一架吗,小朋友?”
李朝财看着眼前自称计雪的女子,非但没有惧色,反而轻轻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从容:“姐姐说笑了,我的剑术并不好,怕是入不了姐姐的眼。再说了,我向来不打女孩子,这般动手,未免有失风度。”
“哎呀,没事的,打得不好也没关系……”计雪轻轻笑着,声音依旧轻柔,可下一秒,她眼中的寒意骤然加剧,语气变得狠戾无比,带着浓浓的杀意,“打得不好,那就去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朝着李朝财席卷而去。李朝财脸色微变,不敢大意,瞬间拔出腰间佩剑。长剑出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剑光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耀眼。他手持长剑,身形一闪,从众人身前掠过,玄色发丝在静止的空气中骤然飘扬起来,仿佛时间都在此刻慢了下来。
说来也奇,就在他拔剑的瞬间,漫天纷飞的雪花,竟骤然停住了,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格在半空中,天地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息。
被定在原地的玉苑看着手持长剑、身姿挺拔的李朝财,心中微微一动,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破才问道:“朝财的剑术怎么样?看着倒是有模有样,应该能应付吧?”
破才目光凝重地盯着场中的两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他小时候,家里人一心让他学戏,唱念做打样样精通,却很少让他接触武学,更别说专心学习剑术了。他的剑术根底极浅,充其量只是会些皮毛,到底有多不济,我不说,你们也明白。”
玉苑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担忧。冉行也心中一紧,暗自为李朝财捏了一把汗。岁年则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朝财,小脸上满是紧张。
场中,计雪的攻击已然袭来。她抬手一挥,无数冰棱凭空出现,带着尖锐的破风之声,朝着李朝财飞速射去,冰棱之上寒气缭绕,若是被击中,定然会身受重伤。李朝财不敢怠慢,挥舞着手中长剑,勉强格挡。叮叮当当的声响不断传来,冰棱被长剑击碎,化作无数碎冰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