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冷静!”李母猛地推开李得的手,泪水汹涌而下,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怨愤,“他是我孩子!破才干什么吃的!他离家不到几年!现在告诉我,连尸首都找不到!”
李得喉间发涩,只能艰难地劝:“娘……事情已经发生了,也不能全怪破才。”
他比谁都清楚,破才心中的痛,不比任何人少。
不过半日,整个李府都知晓了这个噩耗。下人们噤若寒蝉,走路都放轻了脚步,往日热闹的府邸,被一层浓重的哀戚死死笼罩。
没过多久,李朝财的祖母闻讯匆匆赶来,老人家鬓发花白,脚步急促,一进厅堂便目光如炬地扫过众人,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悲痛:“为什么他会死?铜币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告诉我他们只是去散心吗?不是告诉我他们在外面学东西吗!你说啊!”
她直直盯着李父,字字泣血。
李父站在原地,脸色僵硬,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娘,我……我……这是为了让我们家业更完整。”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祖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声音颤抖又愤怒:“他是你儿子!你怎么能!”
“我儿子又怎么了?”李父捂着脸,非但没有悔意,反而梗着脖子反驳,“他为了家族,就必须得……”
“我还看不透你啊!”祖母泪如雨下,心痛到极致,“你把一个孩子交给外人几年!现在连个尸首都没有!你告诉我这是为了家族!如果没有他们,这个家还有什么意思!你一天就知道利益利益,你关心过这个家吗?这家跟你有关系吗!”
李母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捂着脸,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不断滑落,无声地哽咽着,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连哭都不敢放声。
李父站在原地,一脸茫然与固执,低声喃喃:“我真不知道自己错哪。”
“你!”祖母被他气得心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
李得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荒诞又冰冷的一幕。父亲的利益至上,母亲的崩溃痛哭,祖母的悲愤交加,这所谓的家,从来都只容得下算计,容不下半点真心。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自己拼了命守护的家人,原来不过如此。
莫时看着他苍白麻木的模样,心头一紧,轻声道:“我们走吧。”
李得缓缓收回目光,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好。”
二人走出压抑的厅堂,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脸上,却驱不散心底半分寒意。那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满是阴霾的心底。
莫时看着他紧抿的唇,看着他眼底强撑的平静,轻声道:“你可以哭的。”
李得身子一僵,良久,眼眶终于一点点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肯落下。他声音发颤,带着无尽的自责与悔恨,一字一句,碎在风里:
“我……我如果没走,留在他身边,他……他会不会就死不了了……”
若他没有喝下那杯毒酒,若他没有先行离开,若他能多护着他一刻,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莫时心头也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却只能无力地安慰:“这不怪你。”
“我怎么能……不怪自己。”
李得终于忍不住,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是兄长,是从小护着他长大的人,是答应过要永远守着他的人,可最后,却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连他葬身何处,都无从知晓。
风掠过庭院,卷起一地悲凉,阳光再暖,也暖不回逝去的人,也抚不平这满府的,锥心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