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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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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层叠的青灰云絮压在玉苑连绵的飞檐之上,山间晚风卷着微凉的湿气,穿过丛生的草木,簌簌作响,吹散了白日残留的暖意。

青石铺就的山路蜿蜒曲折,一路向上延伸,石阶被常年的露水浸润,泛着湿润的冷光,走起来格外磨脚。一行人沿着崎岖的山道缓慢前行,步履沉沉,连日奔波赶路,早已耗尽了身上大半的力气,周遭的气氛压抑又沉闷,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纱紧紧笼罩,让人喘不过气。

岁年小小的身躯落在队伍末尾,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疲惫潮红,细碎的额发被薄汗濡湿,软软贴在光洁的额角。她一双澄澈的眼眸微微耷拉着,原本灵动透亮的眸光蒙上了一层倦意,两条细弱的腿像是灌了沉重的铅,每迈出一步都带着难言的酸涩与疲惫。

小手轻轻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一路走来,脚下的石子硌得脚掌生疼,连绵不断的山路看不到尽头,枯燥又疲惫的赶路磨掉了她所有的兴致。她慢慢放缓脚步,下意识停下了前行的动作,微微弯着腰,抬手轻轻揉了揉发酸的小腿,绵长的疲惫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她连抬头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身旁一路沉默同行的玉苑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温柔看向停下歇息的少女,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的担忧,却没有主动开口催促,只是安静等候,任由她短暂歇息片刻。

岁年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抬起头,目光软软望向身侧的玉苑,嗓音软糯又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与委屈,细细弱弱地开口,打破了一路死寂的沉默。

“玉苑哥哥,我走的好累啊……”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风中飘摇的柳絮,藏着难以掩饰的倦意,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水光,连日跋涉的辛苦尽数写在了稚嫩的眉眼之间。

漫长难行的山路,陌生清冷的山林,周遭皆是冰冷沉寂的草木山石,没有熟悉的暖意,也没有温柔的迁就,越是疲惫,心底就越是想念那个永远温和待人、事事都会护着她的人。

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过往细碎温暖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从前行路之时,从不会让她这般辛苦奔波,走累了会有人耐心等候,会温柔迁就,会想尽办法让她不必受累。

心底的思念翻涌而上,混杂着满身的疲惫,一句轻声的感慨,自然而然便从唇边溢出。

“要是……朝财哥哥在就好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空气骤然一凝。

原本还带着几分微弱暖意的空气,瞬间被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席卷,周遭吹拂的晚风仿佛都骤然停滞,山间草木晃动的声响戛然而止,整片山林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站在不远处的冉行,在听见“李朝财”三个字的瞬间,身躯猛地一僵。

他原本低垂的眼眸骤然收紧,狭长的眼睫用力抿起,深邃的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压抑的痛楚,有浓烈的抗拒,还有一丝不愿触碰的荒芜与冰冷。

那双平日里还算平静温和的眸子,此刻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周身的气场骤然冷冽下来,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冰冷壁垒。

冉行缓缓抬起头,原本松弛的眉眼彻底皱起,眉宇间拧起深深的褶皱,神色冷硬又淡漠,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平和淡然。他抬眼看向出声的岁年,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和,只剩下拒人千里的疏离与冷意,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冰冷僵硬的直线。

曾经的过往,那段缠绕着遗憾、痛苦、执念与破碎回忆的过往,是他心底最深的一道伤疤,是他拼尽全力想要掩埋、想要遗忘,再也不愿轻易提起的禁忌。

他早已厌倦了反复沉溺在过去的阴霾里,不愿再被那些破碎的旧事捆绑束缚,更不想任由回忆拉扯,一次次撕开早已结痂的伤口,承受反复的疼痛。

所以在听见那道熟悉的名字时,所有刻意压制的情绪瞬间翻涌,抵触与厌烦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冉行的声音低沉又冰冷,没有丝毫温度,一字一顿,语气强硬又决绝,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硬生生打断了岁年的思绪,也打破了这短暂的静谧。

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隐忍迁就、温柔包容,只剩下极致的冷淡与抗拒。

“过去的事,不要再说了,行么?”

简单的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是一块冰冷的巨石,重重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岁年愣住了玉苑也是。

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眸瞬间睁大,圆圆的杏眼写满了全然的茫然与不解,小小的脑袋微微歪起,满脸错愕地望着神色骤然变冷的冉行,一时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不过是随口一句想念,不过是疲惫之时一句简单的感慨,不明白为何只是提起朝财哥哥,冉行哥哥会突然变成这般模样。

明明往日里,大家偶尔提起过往,提起朝财哥哥,就算心绪复杂,也不会这般生硬冷漠,更不会用这样决绝的语气,明令禁止不许提起。

巨大的疑惑萦绕在心头,岁年呆呆站在原地,嘴唇微张,轻轻吐出一个疑惑的字眼,语调软糯,满是不解。

“??”

满脑子的茫然,完全无法理解冉行突如其来的冷漠与排斥,空气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又紧绷,压抑得让人无比难受。

一直沉默伫立在旁,周身气息阴郁冷沉的破才,在这一刻缓缓抬眸。

漆黑深邃的眼眸缓缓聚焦,目光冷冷地落在冉行的身上,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翻涌着淡淡的寒意与审视。他身形挺拔而立,周身自带一股冷冽凌厉的气场,黑发被山间晚风轻轻吹动,衬得面容愈发清冷寡淡。

方才岁年提起李朝财时,他的神色只是微微沉了沉,并未有过多的反应,可冉行这突如其来的过激反应,瞬间勾起了他的警惕与疑惑。

破才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冷意与探究,直直看向面色冰冷的冉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问。

“你什么意思?”

简单的五个字,落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带着无形的火药味,瞬间让本就压抑的氛围,变得剑拔弩张。

两道冰冷的目光隔空相撞,一个满心抵触、刻意回避,一个眼神锐利、步步追问,无形的张力在二人之间悄然蔓延,一触即发。

冉行迎上破才冰冷锐利的视线,没有丝毫退让,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几分自嘲与冷嘲的笑意,那笑意浮于表面,不达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悲凉。

他低低轻笑一声,笑声清冷又晦涩,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像是在嘲讽过往,又像是在嘲讽眼前之人,更像是在嘲讽深陷执念、无法自拔的自己。

“我?呵呵……”

冷笑声在空旷的山间缓缓散开,透着无尽的寒凉。

“我只是事实说明,不对吗?”

冉行缓缓抬眼,目光直直锁定在破才的脸上,眼底的冷意层层叠加,话语一顿,唇齿轻动,轻轻吐出两个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利刃,骤然刺向眼前的人。

“幻藤。”

二字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狂风骤停,草木静默,整片山林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

破才的脸色,在听见这个名字的刹那,骤然剧变。

原本还算平静淡漠的眼神,猛地骤然一沉,漆黑的瞳孔狠狠收缩,眼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那层覆在表面的冷静与漠然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阴鸷、暴怒,以及深藏多年、不愿被人提及的忌讳与阴暗。

幻藤。

这是一个被他亲手尘封,刻意遗忘,埋藏在灵魂最深处,绝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绝不允许任何人提起的名字。

那是他最不愿回望的过往,是他想要彻底割裂的身份,是藏在所有光鲜表象之下,最狼狈、最阴暗、最不堪的过往。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只知晓他是破才,知晓他的性情冷厉,知晓他背负着一身沉沉的过往与枷锁,却极少有人记得,他原本的名字,他早已舍弃的过往。

而冉行,竟然毫不犹豫,当众将这个禁忌的名字喊了出来。

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冰冷凝固,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到极致,浓烈的戾气与危险气息骤然爆发,死死锁定着面前的冉行。

破才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凶狠又骇人,指尖不受控制地缓缓收紧,骨节微微泛白,压抑的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翻涌,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爆发。

他死死盯着冉行,眼神阴鸷可怖,像是蛰伏多年的猛兽被触碰了逆鳞,冰冷的嗓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森然的杀意,沙哑又危险。

“你叫我……什么?”

话音落下,丝丝缕缕的戾气弥漫在空气之中,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一旁懵懂的岁年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心底生出几分莫名的害怕。

冉行却丝毫没有被他骇人的气势震慑,反而迎着他充满杀意的目光,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脸上那抹皮笑肉不笑的嘲讽意味愈发浓烈。

他静静看着破才失控的模样,看着对方因为一个名字就彻底破防,看着对方深陷过往执念无法挣脱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清醒与残忍。

“幻藤啊。”

冉行语气平淡,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字字诛心。

“你忘了自己的名字吗?”

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破才的心底,撕开他所有的伪装与防备,将他刻意掩埋的过往赤裸裸摊开,无情又残忍。

过往的种种,那些痛苦、挣扎、遗憾、执念,尽数被这两个字唤醒,疯狂席卷着他的理智。

隐忍多年的情绪彻底濒临崩溃,积压在心底的怒火与恨意瞬间冲破所有束缚,破才眼底寒光乍现,周身杀意凛然,唇齿间挤出冰冷刺骨的字眼,语气狠戾至极。

“……你找死。”

短短三个字,裹挟着无尽的阴狠与决绝,山林间的风再次刮起,卷起地上的落叶,纷乱飞舞,紧张危险的气氛攀升至顶点,仿佛下一秒,二人便会大打出手。

岁年站在一旁,早已吓得手足无措,看看面色冰冷嘲讽的冉行,又看看满眼杀意、浑身戾气的破才,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完全不知道为何好好的氛围,会突然变成这般剑拔弩张的模样。

她紧紧攥着衣角,眼底满是慌张与无措,不敢出声,只能默默站在原地,惶恐不安地看着眼前对峙的两人。

冉行面对破才赤裸裸的威胁,脸上没有丝毫惧色,依旧是那副冷淡又漠然的模样,皮笑肉不笑,唇角的弧度冷硬又讽刺,字字句句,都精准戳中破才心底最深的执念与软肋。

“你真把自己当什么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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