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松开她的下巴,从袖子里抽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有些嫌弃地擦了擦指尖沾到的泥污。
“不仅能吃饱,山珍海味随你吃。”他将丝帕随手一扔,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泥地里的她:“本少爷还能骗你个叫花子不成?”
白色的丝帕飘落在黑色的泥浆里,很快就被雪水洇透了。
“好,那我跟您走。”时炩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处的冰冷算计,声音细若蚊蚋,一副顺从又忐忑的模样。
几乎在答应的同时,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张九。
少年心领神会,悄然脱离了那具快要腐烂的乞丐躯壳。
一道常人看不见的淡薄影子,如轻烟般飘起,无声无息地尾随在队伍之后。
方玉岑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对她的识趣很满意,大手一挥,便有仆役上前,粗鲁地将时炩从泥地里拽起来,推搡着跟在了马后。
队伍重新出发。
时炩被夹在仆役中间,踉踉跄跄地跟着。她回头看了一眼。
慈济所门前的人群还在抢夺泥地里的饼子。
张九的身体倒在他们中间,已经被人踩了好几脚,破袄上印着泥泞的脚印。
没有人注意到他已经不呼吸了。
方玉岑的别苑很华丽,雕梁画栋,暖阁香炉,与她栖身的破庙简直是两个世界。
几个面无表情的婢女,奉命给她沐浴更衣。
她们把她按进一只盛满热水的木桶里,粗糙的丝瓜络搓过她全身每一寸皮肤,搓掉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泥垢。
水换了三遍,第一遍黑得像墨汁,第二遍灰蒙蒙的,第三遍才勉强能看清桶底。
她的头发被皂角反复揉搓,梳子从发根扯到发尾,疼得她龇牙咧嘴。
洗完之后,婢女们给她换上一套质地柔软的白色衣裙,外罩一件红色的毛绒斗篷。
衣料贴着皮肤,轻得像一片云,暖得像一团火。
她从未穿过这样好的衣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斗篷的边缘,指腹摩挲着那层细密的绒毛。
穿过重重回廊,走进庭院深处一间布置得极为精致,却莫名让人觉得压抑的偏僻屋子。
婢女将她推进去之后,便从外面合上了门。
时炩心跳的厉害,她独自坐在铺着柔软锦被的床沿,打量着房间里那些她从未见过的贵重摆设。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的熏香,让她有些头晕。
她走到窗前,推了推。
纹丝不动。
她走到门前,拉了拉。
从外面锁死了。
时炩深吸一口气,慢慢退回到床沿坐下。
她的手心全是汗,攥着斗篷边缘的那一小块绒毛,已经被汗水洇湿了。
没等多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方玉岑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居家的常服,月白色的袍子衬得他更加唇红齿白,头发半披半束,带着沐浴后的水汽。
烛光映在他脸上,眉目如画。
看见洗漱干净,坐在灯下的时炩,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饿狼看到了鲜嫩的猎物。
他反手关上房门,快步走近,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没想到,好看的不止这双眼睛。”
他伸出手,手指带着沐浴后残留的凉意,抚上了时炩的脸颊。
指腹从她的眉骨滑到颧骨,又从颧骨滑到下颌,像是在抚摸一件瓷器。
那黏腻的触感让时炩胃里一阵翻涌,她强忍着推开他的冲动,任由那只手在自己脸上细细摩挲。
“可惜。”他的拇指擦过她脸颊上那些还没完全消退的红痕,略带遗憾地啧了一声:“不够嫩滑,不过瑕不掩瑜。”
见时炩没有任何反抗,只是微微颤抖,像一只被攥在掌心里的雀鸟。
他低笑一声,猛地用力,一把将她扑倒在柔软的锦被上。
沉重的身体随之压了下来。
他的手开始在她身上胡乱摸索,扯开斗篷的系带,扯松衣襟的领口。
急促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颈间,带着一股甜腻的熏香气味。
时炩恶心地想吐,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又像是在熊熊燃烧。
但理智死死压住了本能的反抗和尖叫,她知道自己不能功亏一篑。
她强迫自己放松身体,甚至主动地用手去解他腰间的玉带。
手指触到那枚玉扣时,她的目光落在了他胸前。
那枚明黄的符咒,就挂在他的脖子上。
它被叠成精致的三角形,隐隐流动着灵光,与慈济所发放的粗糙黄纸截然不同。
“这个符纸,和慈济所的不太一样。”她装作好奇地问道,手指状似无意地碰了碰那枚符咒。
方玉岑正□□焚身,不耐烦地瞥了一眼,看见她小心翼翼地触碰那枚符咒的样子,得意地嗤笑一声。
“哼,这是镇秽司昆仑仙宗的长老亲自画的护身灵符,专防无归魂近身。自然与慈济所发的那些俗物不同。”
“这么厉害!”时炩适时睁大眼睛,声音里充满了刻意装出的惊叹和羡慕,手指珍惜地抚摸着符咒的边缘,仿佛那是稀世珍宝一般。
“喜欢?赏你了!”方玉岑正处于急色之中,被她崇拜的眼神看的飘飘然,大手一挥,显得极为慷慨。
“真的吗?谢谢少爷!”她脸上露出惊喜交加的表情,随即又担忧地蹙起眉:“可是,您把这个给了我,您怎么办呢?”
“本少爷还缺这个?”他毫不在意,一把扯下符纸塞在了她的手里:“府里库房多的是。”
时炩一拿到那枚还带着对方体温的符咒,便揉成一团,用力扔向了房间最远的角落。
在符咒离手的那一刻,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