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再一下。
一根断了,再换一根。
她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这个动作,换了多少根骨茬。
她的双臂早已麻木肿胀,每一次抬起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咯吱声。
全身的皮肤大片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甚至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双腿更是早已麻木,失去了所有知觉。
仅靠着内心深处那点不肯熄灭的信念之光,才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没有倒下。
只要还活着,只要还在呼吸,就不能放弃。
她宛如被执念驱动的傀儡一般,捡骨,捅心,一直重复着这个过程。
希望,在一次次的徒劳无功中,被一点点消磨,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身体越来越冷,仿佛血液都要凝固,意识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浓雾,越来越模糊。
掌心那朵永燳花传来的暖意,似乎也被这无边的黑暗压制到了极限,变得微乎其微。
她太累了,太痛了。
那双手已经失去了皮肉的包裹,森白的骨头暴露在外,仅靠着一点点残余的经脉和肉块黏连着,才没有彻底散架。
却还执拗地保持着握持的姿势,即便是连最轻最细的骨头也无法握住。
真的要,结束了么?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双手无力地垂下,身体即将倾倒的时候。
她的指尖,无意中碰到了自己胸口的那支箭。
那支在最后时刻,从远处射来,本想击杀妖兽,却阴差阳错穿透了她的肩膀,将她钉在死亡边缘的箭矢。
它竟然还在这里,完好无损。
一瞬间,仿佛有无声的惊雷在她混沌的脑海炸响。
上天终于眷顾了她一次。
她举起右侧肩膀,头俯下去,用牙齿死死咬住箭尾。
坚硬的尾羽,刺破了口腔里的软肉,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拔出来,必须把它拔出来。
她强忍着胸口被逆穿的剧痛,交叉起血肉模糊的小臂,死死绞住箭杆露在体外的部分,牙齿咬紧箭尾,双臂和牙齿同时向外发力。
血肉被强行撕裂,难以想象的剧痛如同烧红的刀刃,瞬间贯穿了她的身体。
她感觉自己的胸膛被活生生撕成了两半,眼前一片血红,耳朵里嗡鸣作响,身上的每一寸皮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呃——啊!”
她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
她疼得几乎要再次昏厥过去,牙齿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几乎要崩碎。
但她死死咬着箭尾,不放松丝毫。
终于,那支沾满鲜血的云灵箭,被她硬生生从自己胸口拔了出来。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身体软软地向下沉去,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不可以,不可以倒下去。
她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掌心的永燳花仿佛感受到了她濒死的状态,本来微弱到即将熄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华。
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间注入她即将枯竭的躯体,强行吊住了她最后一口气。
她借着这股力量,咬住那把云灵箭,穿过胃囊上的洞口,狠狠地地刺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沉闷的撞击。
云灵箭的箭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那层坚韧无比的防护。
终于,刺中了。
盛羽的胃袋猛地收缩,粘稠的胃液如同沸腾的滚水一般翻涌。
一股意念,狠狠撞进时炩的意识。
震得她七窍流血,神魂欲裂。
剧痛和反噬让时炩的意识瞬间模糊,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死死的咬着箭尾,用尽最后的生命力,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她要用这支箭彻底,捅穿盛羽的心脏。
再往前一点,再刺深一点,她的脸已经完全的贴上了胃壁,粘液进一步的腐蚀她脸上仅剩的血肉。
眼睛好像被融化了一样,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箭杆在她口中剧烈地震颤,仿佛在与那颗心脏最后的生命力进行着殊死对抗。
她能感觉到箭尖传来的搏动越来越微弱。
继续往前。
往前。
就差一点了。
嗤——
云灵箭的箭尖,终于将盛羽的心脏贯穿。
云灵箭的箭尾,也顶穿了她的下颌。
盛羽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烈哀嚎。
那声音穿透了胃壁,穿透了血肉,穿透了颍川城上空的魔云,在整个战场上空回荡。
它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僵直,随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般,轰然倒塌。
在它倒地的瞬间,肉身化作漫天飞扬的的暗红色粉尘,只余下一颗红色的妖丹。
妖丹并未消散,反而在盛羽身躯化烟后,如同有生命般,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钻入了时炩倒地昏迷的身体里面。
“呃……”时炩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妖丹蕴含的强大妖力,正与她体内残存的生命力,在她脆弱的经脉和内脏里面,发生了碰撞。
她身上,被胃液腐蚀得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妖丹的妖力修复下,长出新生的肉芽。
新生的肉芽带着微弱的生命力试图修复,却立刻被强大的妖力摧毁。
坏死的血肉被强行剥离,被混乱的妖力搅成更细碎的残渣。
她的体温忽而冰冷如死亡多时的尸体,忽而滚烫似熔炉中烧红的烙铁。
身体在这冷热交替中,无意识地痉挛着。
那颗暗红色的妖丹,如同一个霸道的寄生体。
蛮横地盘踞在她的心脉附近,无视宿主濒死的痛苦,强硬地融入了她浑身的血肉之中。
生存与死亡,在这具残破的躯体里,展开了殊死的拉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