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盛羽的死亡,颍川城的地下发出轰鸣。
缝隙越来越大,直到骤然崩塌。
一个巨大的,绵延数十里的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浑浊的浊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却又在升至半空时被一股纯净而古老的气息驱散。
那些仍在与残余妖兽厮杀的仙门弟子纷纷御剑腾空,惊疑不定地望向深渊。
他们脸上血污未干,眼中盛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是他们修行那么多年从未见到过的场景。
“化境,竟然是传说中的化境,我们是进不去了。”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声音发颤,带着敬畏与惋惜:“可惜吾等修为浅薄,怕是连靠近入口都要万分小心。”
“何止是小心?”旁边一人接口道,他的面色凝重:“没有升仙以上的修为护持,贸然闯入,只怕会被里面的天地法则碾为齑粉,神魂俱灭。”
“千载难逢的奇遇就在眼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若我能早入门百年,或许可以赶上……”有人扼腕叹息,目光贪婪又无奈。
化境现世的消息,顷刻便通过传音符传遍整个修仙界。
只因化境,是凌驾于所有秘境之上的存在。
它们是上古神明身陨时,遗留在人间的神迹。极少数留存于世间,需要用神器开启。
九大仙门各有一件上古神器,但作为镇派之宝,不会轻易将之用于开启神迹。
神迹之内,机缘与死亡并存。
有人得遇造化,修为一日千里,瞬时升仙亦不在话下。但更多人却修为尽废,或永远留在那片神陨之地。
神迹开启时间不限时,当有人能够在神迹中找到核心之力,神迹方能结束。
因此,当化境现世的消息传出,各大仙门立刻震动。
底蕴深厚的宗门甚至不惜耗费海量灵石,启动臻级传送阵,将精英弟子与长老直接送至颍川城外。
耀眼的光柱,冲天而起,一批批精英弟子,在长老的带领下,踏入传送阵中,传往颍川城。
而时炩,正是这惊天巨变的源头,也是第一个落入化境之人。
她像一块被撕碎的破布,直直坠落。
整个人如同被活生生剥了皮,浑身血肉模糊,气息奄奄,深陷昏迷。
幸好,她坠落之处,恰是一片罕见的返骨草草地。
这些形似兰草,叶片狭长的神草,蕴含着蓬勃生机。
它们感知到时炩的濒危,柔和的绿光自发涌向她,不仅抵抗住妖丹对她身体的破坏,还一点点地修复着她身上的伤口。
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生弥合,带来铺天盖地的痒意。
在这难以忍受的麻痒之中,时炩恢复了一丝模糊的意识。
她费力睁开眼睛。
视野之中,依旧一片黑暗。
难道,她还没逃出那个地狱般的胃囊?
但身下传来的触感是如此真实,细长的草叶在抚摸着她。
空气中弥漫的,也不是令人窒息的酸腐恶臭,而是泥土和草木混杂的清新气息。
“我……还活着吗?”
这个念头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她死寂的心湖中摇曳了一下。
她用力的抬起手,摸索着自己的脸。
皮肉凹凸不平,五官的轮廓模糊难辨。
但那已经不再是裸露在外的皮肉和骨骼,而是实实在在的,覆盖着血肉的皮肤。
皮肤下面好像有东西在蠕动,生长,痒得她几乎发狂,恨不得用指甲将它们全部挠烂。
“别挠。”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刚长好的耳廓。
时炩猛地一惊,下意识的往一侧躲开。
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处,痛的她倒吸了一口气。
“谁?”她的嗓子似乎也被烫坏了,发出的声音嘶哑,全是气声。
“别害怕。”那声音似乎离得更近了些:“这一身新长的嫩肉,可经不起折腾。更别想着去挠,痒就忍着,挠破了留疤,丑得吓人,本尊看着都碍眼。”
时炩没有放松警惕。多年的底层挣扎让她养成了近乎本能的多疑。
她没有接话,而是沉默地感知着周围,除了草叶的窸窣和远处隐约的水声,就只有这个不明存在的呼吸。
“这里是地府么?”许久,她才哑声问道,试图通过这个未知的存在探清周围的环境。
“啧,摔傻了不成?”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地府?地府哪有这么浓郁的生机和宝贝?你运气好,掉进化境里了。”
“化境?”时炩茫然,她从未听过这个词。
“那为什么这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地府不都是这样的吗?”她固执地追问,心里并不相信对方的说辞。
“嗤……”那声音像是被她逗乐了,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你眼睛都没了,拿什么看?眼皮底下是空的,新眼珠子还没长出来呢,黑漆漆的不是挺正常?”
眼睛没了?
时炩的心骤然沉落,手指颤抖着抚向眼眶。
那声音没有骗她,指尖触碰到的只有粗糙不平的皮肤覆盖下的空洞轮廓,没有眼球的存在。
正在她沉浸在失明的情绪之中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凑了过来,在她身上闻嗅:“你身上有死鸟的臭味儿,还有返骨草的甜味。”
“你是这里的妖怪吗?”时炩强压着恐惧,试探道。她不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身旁的这个声音似乎对她并没有太大的恶意,她需要借助他的帮助,摸清这个化境的存在。
“妖怪?”那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本尊是上古神兽不离!睁大你的……咳,总之,不是那些低等妖物。”
上古神兽?
时炩想起哥哥曾经给她讲的那些传说。
第三次神魔大战后,魔族被众神合力封印于地底深层。
神明几乎尽数陨落,唯余灵山师祖月昭一神。
而神兽也随神明的陨落,而消失在六界之内。
而身侧这个毛茸茸的家伙,竟然说自己是上古神兽。
这比坠入化境本身,更让人觉得荒诞离奇,她该相信它么?
“别傻愣着了,往左走有灵泉。你臭得熏眼睛,快去洗洗。”爪子拍了拍她的手。
“你一直生活在这里么?“时炩忍着全身的剧痛和奇痒,试图撑起身体。
一条蓬松的大尾巴适时地卷住了她的胳膊,稳稳地支撑着她站起身,并牵引着她向左前方走去。
“是啊,在这里很久很久了,有几千年了吧。可惜这好地方被发现了,我种的神草都要被糟蹋没了。”不离的声音满是惋惜。
“可惜我看不见,”时炩低声道:“不知道这个地方是什么样子。”
她想象不出与外界的末世截然相反的景象。
“看久了也就那样。天永远都是蓝的,地气倒是足,不然也养不活那些娇贵的草。景色单调得要命,除了黄的石头,青的草,绿的树,就是几处破水潭子。没意思得很。”不离语气之间,满是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