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明明没听你话,回了头,还上了那个阶梯。”时炩喘息着,心脏砰砰直跳。
“你以为自己回头了?”不离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真相的平静:“在那幻境之中,你的回头恰恰是唯一的生路。你感觉自己在往回跑,实际上是一直向前走。你当时若没有回头救下那个幻象,你现在就已经成为脚下的骸骨了。”
时炩听得心有余悸,她庆幸那一刻的本能,不仅救下了那个女孩儿,也救下了自己。
“抓紧点儿,别松懈。”不离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跟紧我,只剩最后一个极乐窟了。”
不离边走边告诫她:“你要记住,一切都是假的。尤其是最后这个,它最会挖出你心里最惦记,最放不下的东西。”
不离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再次毫无征兆地切换。
四处漏风的屋顶,歪斜的泥塑神像。
这里是她和哥哥在颍川城,栖身的那个破庙。
庙门方向,风雪中显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她走来。
那人穿着一袭略显单薄却干净的月白色长衫,衣袂翻飞,身形清瘦挺拔。
他的面容清朗温和,嘴角噙着一抹时炩无比熟悉的,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那双眼睛,明亮而温暖,正温柔地凝视着她。
“哥……哥?”
时炩瞪大了双眼,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幻觉吗?
“炩儿,到哥哥这里来。”
时蘅站在她的面前,不过数步的距离,他伸出手,呼唤着时炩过去。
“哥哥!”
所有的警惕和告诫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哥哥就站在眼前,带着她日思夜想的笑容,朝她伸出了手。
但想起不离的话,她又顿住了脚步。
一切都是假的,眼前的哥哥也是假的么?
可是他的模样,他脸上的笑容,每一个细节,都和她在黑夜中反复思念的形象完美重合。
她忍不住又往前迈了一步,离得更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蘅草香。
“哥哥,我好想你。”她伸出手,就要摸上那张日思月想的脸。
“炩儿。”时蘅的声音更加温柔,他微微倾身,让自己的脸离时炩的指尖更近:“离我再近一点,我想抱抱你。”时蘅的声音引诱着她。
“哥哥,你为什么走了六年,都没有给我回信,也没有回来看我。”她问出了内心深处的疑问。
“灵山的课业太忙,无法抽身。我一直在等着你来找我。你快过来,让哥哥好好看看你。”他再次伸出手,语气有些急迫。
“我好想你,哥哥。”时炩又往前了一步,离时蘅更近了一点,就差一步,她就能站在哥哥身侧。
就在这时,掌心突然被烫了一下。
是那朵永燳花,它在发烫,似乎在阻止她。
“一切都是假的。”她耳边又响起不离的话来。
是假的吗?眼前的哥哥如此的真实,她的手甚至能摸到他的脸,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手心。
“这……是假的吗?”她的声音颤抖着,眼泪倏然落下。
假的,这个词,无比沉重,却又无比清晰地,从她混乱的思绪中艰难地浮了上来。
眼前哥哥的笑容再温暖,再熟悉,也终究只是这极乐窟编织的又一个幻梦。
一个比黄金更诱人,比仙位更致命,直刺她心底最深处的陷阱。
她的哥哥,早已前往了灵山,渺无音讯。
可即便是假的,她也好想抱住他。
掌心的永燳花仿佛感受到了她内心的动摇,变得更加灼热,似乎在提醒她,刚刚升起的念头太过危险。
“哥哥……”她轻声说,眼泪止不住地流:“在灵山等我。”
“我一定会去找你,去找真正的你。”
她说罢,仿佛下定了决心。开始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后退去。
时蘅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朝她伸出的手也未曾放下。
只是他的身影,重新又归于风雪之中。
所有的一切都随着哥哥的幻影隐没而消失,只剩下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