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会去更多的地方,会有更多美好的回忆。”不离安慰她:“你才十三岁,又觉醒了灵枢,等到上了灵山,眼前的这些都会成为过眼云烟的。”
“不会成为过眼云烟,不会的。”时炩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痛苦若是能被轻易遗忘,那它也就不叫痛苦了。
时炩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停在一条长街口。
她的脸色在雨水的冲刷下愈发苍白,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眼前的惨状,比在斩天羽胃中的尸堆,更让人窒息。
这是她生活了十三年的颍川城吗?
那些各色门派服饰的尸体数量,远比寻常百姓更多。
他们大多倒伏在街道中央,或者废墟的高处,保持着战斗或防御的姿态,身边散落着断裂的法器和染血的飞剑。
天空中的异响也越来越清晰。
时炩抬头,透过迷蒙的红雨,看到数艘庞大的仙舟轮廓在低空悬停或缓慢移动。
仙舟上,以及更外围的半空中,无数身影正在激战。
他们结成残破的阵型,在半空中,与形态各异的魔族厮杀。
剑光与魔焰交织,符咒炸裂与妖魔嘶吼共鸣。
不断有修仙者从空中坠落,法器崩碎,灵光湮灭。
也不断有狰狞的魔物被斩成数段,化为黑烟消散,但更多的魔物从地缝中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原来天上的雨水,是那些仙人的血肉。
斩妖除魔,并不是传说中的那般潇洒快意,而是这样的残忍,这样的让人胆战心惊。
这就是魔族冲破封印带来的浩劫么?
这就是她在化境中时,颍川城所经历的地狱?
她裹紧身上湿透的衣物,将怀中的惊魄剑抱得更紧,试图汲取一丝微薄的暖意。
她不再看那些地狱般的景象,低着头,在暴雨和尸骸简艰难穿行。
当她终于踉踉跄跄地赶到记忆中的玄玑所位置时,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扑灭。
没了。
那座象征着颍川城凡人最后一丝希望,的玄玑所,彻底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边缘是扭曲融化的岩石,周围散落着烧成焦炭的木头和无法辨认的尸骨。
雨水倾斜着,灌入深坑,形成一个漩涡,仿佛在无声地吞噬着最后一点念想。
时炩呆呆地站在深坑边缘,雨水顺着她的长发和苍白的脸颊流下。
一切都没了。
她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木偶,踉跄地后退了两部,背靠在断墙上。
茫然和无措,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离别日,只是这一次,那条通往哥哥的道路,被彻底抹去了。
她早该想到的,在被斩天羽吞入腹中之前,玄玑所就已经倒塌,倾覆。
“喂,回神!”不离的声音带着些许不耐,将她从冰冷的窒息感中拽出一点:“不过一个玄玑所没了,至于如此失魂落魄?”
“玄玑所没有了,没有升仙令,就去不了灵山,也找不到哥哥了。”她的声音带着发颤。
“又不是只有颍川城有玄玑所,你不会去别的地方吗?”不离的话让她找回了希望。
“别的地方是哪里?”时炩急切地问道。
“钧台城,离颍川城最近,最多半个月就走到了。”不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