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袂在身后拂动,流淌着月华般的清辉。
面容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之中,看不真切,但那份遗世独立,凌驾众生的气度,那份挥手间驱散无尽黑暗的从容与强大,已深深烙印在时炩的眼中,心里。
“是月昭上神!”
“师祖!师祖来了!”
“上神降临!我们有救了!”
天空中,废墟间,那些仍在苦战的修仙者们发出了劫后余生,甚至带着哭音的呼喊。
月昭上神?
时炩听说过这个名字。
灵山创派祖师,传说中在第三次神魔大战后仅存于世的神祇。
原来,神……是这个样子的。
面对下方翻涌反扑,汇聚成滔天黑潮的魔气,以及无数狰狞扑上的魔物,那道白色身影并无任何多余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悬停于空,仿佛在俯瞰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然后,他抬手,并指如剑,朝着那最为浓稠的魔气核心,虚虚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刺眼的强光。
只有一道清澈如秋水,温润如月华的剑意,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
剑意所到之处,汹涌的魔气瞬间消散。
那些强大凶悍的魔物,无论体型大小,无论形态如何诡异,在被那清辉触及的刹那,动作骤然凝固。
随即开始崩解,化为齑粉,簌簌飘落,最终湮灭无形,连一丝黑烟都未曾留下。
一剑,净魔。
再一拂袖,清风流转,涤荡寰宇。
笼罩颍川城上空数日的铅灰色云层和残留的暗红血雨,被这清风一扫而空。
清澈的,带着雨后草木微腥气的天光,终于毫无阻碍地倾泻在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上。
蓝色,久违的,干净的蓝色,重新占据了天穹。
时炩依旧坐在地上,仰着头,望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这就是神的力量。
温柔,洁净,至高无上。
在这样绝对的力量面前,那些带来无尽恐惧与毁灭的魔族,竟如此不堪一击。
仿佛他带来的不是死亡,而是让一切污重回归本初的秩序。
“那就是月昭……”不离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也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灵山之祖,当世唯一真神。没想到,他会亲自降临颍川。”
时炩没有回应。
她的心神已经完全被那道身影占据。
之前想去灵山,目标明确而单纯。
为了找到哥哥,为了摆脱身为乞丐,朝不保夕的命运。
那是生存的渴望,是亲情的牵绊。
但此刻,看着那道净化一切,带来光明的白色身影,她心中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更加炽烈和清晰的向往。
她想去灵山,不仅仅是为了哥哥。
她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不,或许永远无法企及那样的高度,但至少,她想要触碰那份力量,那份能够驱散黑暗,守护一方净土的力量。
她不想再像今天这样,只能无力地奔逃,绝望地等死。
她也想有朝一日,能站在值得守护的人或事物面前,拥有与之对抗,甚至将其净化的能力。
月昭的身影并未停留太久。
他似乎确认了颍川城的魔气已被基本净化,残余的魔族不足为虑后。
便化作一道纯净的流光,如来时一般,向着天际远去,最终融入那片新生的湛蓝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重新洒落的阳光,以及空气中逐渐复苏的生机,证明着神祇曾降临于此。
时炩久久地望着天际,直到那道流光的痕迹彻底消失。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阳光照在她湿透的衣衫上,带来些许暖意。
怀中的不离轻轻动了一下。
“钧台城?”不离问。
“嗯。”时炩点头,目光从未如此刻般明亮坚定。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开始回荡起幸存者微弱哭声与呼喊的废墟,看了一眼那巨大的深坑,然后转过身,面向东方。
“去钧台城,拿升仙令。”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像是立下一个誓言:“然后,去灵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