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西走了约莫十几日后,脚下的土地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
空气变得干燥,风里裹着沙粒,打在脸上微微刺痛。
放眼望去,天地间是一片单调的土黄色,起伏的沙丘像凝固的巨浪,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灰蒙蒙的天空融为一体。
黑风戈壁。
他们终于踏入了这片被不离描述为流沙暗藏,妖兽成群的死地。
时炩用布巾包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即便如此,细沙还是无孔不入,钻进衣领,落在睫毛上。每一步踩下去,沙地都会微微下陷,走起来格外费力。
烈日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大地,空气扭曲晃动,远处的景物如同水中的倒影,不断摇曳变形,让人难以判断真实距离。
“水囊里的水,每次只抿一小口,润润喉咙就行,别大口喝。”不离提醒道,它整个缩在时炩的怀里,只露出脑袋:“这地方,有时候走上三天也未必能找到一处水源。看到那种叶片肥厚,带刺的矮灌木没?下面可能有湿气,能挖出点根茎,嚼着能解渴,但味道就别指望了。”
时炩点头,抿了一小口水囊里的水。嘴唇已经干裂起皮,喉咙里像有火在烧。
戈壁的威胁不只是干渴。
第二天下午,当时炩正沿着两座沙丘之间相对平坦的谷地前行时,脚下看似坚实的地面毫无征兆地一软。
她心中警铃大作,但身体已来不及完全反应,右脚猛地向下陷去,紧接着左腿也失去支撑,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脚踝,狠狠地往下拖拽。
是流沙。
她心里一紧,但没慌。
身体反应快过意识,立刻向后仰倒,尽量平躺,扩大身体与沙面的接触面积,减缓下沉速度。
同时,手臂竭力向旁边够去,试图抓住什么可供借力的东西。然而触手所及,只有同样松软流动的细沙。
“别乱动!”不离喝道:“慢慢把包袱卸下来,垫在身下,动作要轻。”
时炩咬紧牙关,感受着冰冷的细沙已经迅速淹到大腿根部,沉重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传来,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依言,忍着巨大的吸力,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将肩上的包袱带子褪下,然后用尽全身控制力,将那个鼓鼓囊囊的鹿皮包袱一点点挪到身下,垫在腰臀部位。
包袱提供了一些额外的浮力,下沉的速度似乎略微减缓了一些。
“现在,看着你左前方那块黑褐色的石头,看见没?大约七尺远。”不离的声音冷静地指引着:“慢慢朝那边翻滚,利用包袱的浮力,像虫子一样蠕动过去。别急,一点一点来,节省力气。”
时炩的脸几乎贴在了沙面上,沙子灌进她的耳朵鼻孔,迷住了眼睛,刺痛流泪。
她竭力眨着眼,透过沙尘的缝隙,模模糊糊看到了左前方那块露出尖角的黑褐色石头。那是唯一的希望。
她开始行动。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双臂和那条尚未被完全吞没的左腿,开始向那块石头缓慢地蠕动。
每一寸的移动,都需要对抗流沙强大的吸力,消耗着巨大的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