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师的声音如同丧钟,在她耳边敲响。
终究还是来了。
时炩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檀香的空气,此刻吸进去却如同刀割肺腑。
她强迫自己迈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那面散发着煌煌神威的鉴真古镜。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好奇的,审视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怀疑的。
扶锦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也落在了她身上,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像是在看一件稀奇的物件。
她站到了方才扶锦的位置,距离鉴真镜三步之遥。
仙师的目光扫过她破旧的衣衫,斑驳的脸颊,古井无波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言。
他再次抬起手指,掐动法诀。
嗡——
一道灵力注入镜缘。
时炩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完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镜中自己那卑微,丑陋的灵魂原形,看到了周围人鄙夷的目光。
然而,预想中的死寂或者惊呼并未出现。
鉴真镜毫无动静。
宛如当初觉醒灵枢时,沉默无言的灵碑一样。
似乎过去了一霎,又似乎过去了很长时间。
鉴真镜依旧毫无动静。
时炩的灵魂仿佛已经飘出了躯壳,整个人木然地站在原地。
思维是一片空白,连恐惧都感觉不到了,只有一种无尽的虚空。
“她……怎么什么都不显现?”
“鉴真镜……没反应?这……”
“就算是凡人,鉴真镜也会显化其最本质的灵光形态啊……”
“莫非她……连最基本的灵光真形都没有?”
“不可能!天地万物,只要存在,便有本源之形,鉴真镜岂会照不出?”
充满了惊疑与不解的低声议论,开始如同潮水般在殿内各个角落蔓延开来,传入时炩一片空白的脑海。
时炩自己也懵了。
这代表什么?鉴真镜照不出她的真身?
是因为她是无灵枢的废物,连被鉴真的资格都没有?
还是说,不离的契约烙印起了某种遮蔽作用?
耳垂上的红痣突然烫得惊人,像有火焰在灼烧。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指尖触到那点滚烫,心头猛地一跳。
是不离!不离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主持仙师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再次抬手,指诀变幻,又是一道更为凝练的淡金灵力注入镜中。
嗡鸣声再次响起,镜面光点流转加速,几乎化作一片金色的光雾。
所有人,包括扶锦在内,都在屏息等待着结果。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鉴真镜依旧毫无反应。
没有神影,没有灵光,甚至连一丝寻常的波纹都未泛起。
就在连那位主持仙师都开始怀疑,准备上前查看镜体是否有异时。
耳垂上的红痣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时炩咬紧牙关,才没叫出声。
然后。
锵——
又是一声清越穿云凤鸣,响彻大殿。
其声之高亢,其势之磅礴,竟丝毫不逊于方才扶锦引动的那一声。
镜中金光爆涌。
如同旭日东升,万丈光芒从镜面深处迸发而出,瞬间将整个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光太过炽烈,太过纯粹,刺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