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当她的左手再一次颤抖着向前伸出,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冰冷湿滑的铁索,而是粗糙坚硬的岩石。
对岸的崖壁。
到了。
碰到了。
她终于到了。
然而,触摸到,并不等于抵达。
她悬在铁索末端与崖壁连接处的下方,双臂早已脱力,只是靠着手指抠进岩石缝隙的一点本能,勉强挂着。
双腿虚软地垂着,连抬起来去够上方崖壁边缘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挂在那里,靠着最后一点抠住铁索边缘的指力,维持着不坠落下去。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下方坚硬的岩石上。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马上就要抓不住了。
手指一根根滑落。
就这样……结束了吗?
好不容易……摸到了啊……
“坚持住。”
一个声音,在她头顶不远处响起。
时炩向上看去。
扶锦站在崖壁边缘,微微倾着身。
她身上的红衣依旧鲜艳夺目,纤尘不染,在这片灰暗的背景下,像一捧雪地里的火。
那张漂亮得惊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显得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
她伸出右手,那是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皮肤细腻得看不到半点瑕疵。
此刻,这只手正悬在时炩鲜血淋漓的手上方。
时炩愣住。
她看着那张脸,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她没想到,这个天之骄女,这个她最直接的竞争者,会去而复返,会停留在这里,会向悬在生死边缘,狼狈不堪的她,伸出援手。
为了什么?同情?彰显风度?还是……别的?
纷乱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强烈的求生欲碾碎。
时炩没有犹豫,也没有力气犹豫。
她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颤抖着,向上,紧紧握住了那只递到面前的,干净温暖的手。
握住的瞬间,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灵力,自扶锦掌心传来,瞬间包裹住她冰冷麻木的手臂,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扶锦似乎没用什么力气,只是轻轻一带。
时炩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便被那股柔和的力量带起,离开了那根染满她鲜血的铁索,踏上了崖顶地面。
脚踏实地。
安全了。
她抬起头,看向还站在面前的扶锦,嘴唇动了动:“……谢……”
然而,感谢的话语尚未出口。
扶锦已经收回了手。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丝帕,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被时炩血手握住的地方。
动作自然又优雅,好像只是随手拂去一点不小心沾上的灰尘。
擦完后,她将丝帕随手一丢,那方白帕便随风飘落,坠入下方的云雾,消失不见。
然后,她才抬眼,又看了看时炩。
目光在她血肉模糊的双手,破旧的衣衫,疤痕交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第一关而已。”
她开口,声音依旧清泠,像山涧流过的泉水:
“后面,会更难。”
说完,不等时炩有任何反应,她便转过身,那一抹耀眼的红色,径自向着崖顶深处的试炼路径走去。
脚步轻盈,姿态从容,很快便消失在嶙峋的岩石与稀疏的草木之后。
仿佛她停下,伸手,拉起时炩,真的只是一件顺手为之的小事。
无关善意,无关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