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索如同被裹挟着万钧之力的巨鞭狠狠抽中,疯狂地上下颠簸,左右狂甩。
“啊——!”
“不!!”
附近铁索上还有几个正在艰难挪动的参与者,猝不及防,直接被这股巨力抛飞出去,惊叫着坠入浓雾。
时炩只觉得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猛地抛了起来,离开了铁索。身体轻飘飘的,无处着力。
完了。
这个念头清晰无比地闪过脑海。
“抓住铁索,用手抓住。”不离的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
在下坠之势刚起的瞬间,时炩用手指死死地抠住了那根正在疯狂颠簸甩动的铁索边缘。
钻心蚀骨的剧痛,从掌心猛地炸开。
铁索的边缘锋利,划破了她掌心的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冰冷的铁索。
下坠的力道,让她整条右臂猛地一沉,肩胛处传来仿佛要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
身体先是被带得重重撞在铁索上,撞得她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紧接着又被铁索狂暴的甩动狠狠抡起,再砸下。
“呃啊——”剧痛让她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她整个人悬在了半空。
脚下,是翻滚的浓雾。
唯一的支撑,是那只死死抠进铁索边缘的右手。鲜血顺着手腕染红了灰布袖子,又在狂风中拉成细碎的血线,滴向深渊。
“看!那个没灵光的。”
“她掉下去了,抓住了!”
“手!她的手在流血!好多血!”
“撑不住的!快松手啊!灵山的弟子已经在准备接住你了!”
“她怎么还不松手?!”
崖边传来混杂着惊恐,难以置信,甚至不忍的惊呼声。
对岸已经通过的人,也纷纷回头,看向这惊险的一幕。
时炩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对右手的感知,只剩下持续的痛。
放弃的念头,在她耳边低语:松开吧,松开就轻松了,一切痛苦就结束了……
不,不行。
另一个声音,从更深,更暗的地方吼了出来,带着不甘。
她抬起头。
被血水糊住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那根晃动铁索。
然后伸出同样布满新旧伤痕的左手,用尽全身力气,扣住了上方的铁索。
掌心再次传来皮开肉绽的剧痛,鲜血涌出,与左手流下的血混在一起,将那一小段铁索染成暗红。
“这孩子……何苦呢……”
“我看不下去了……”
岸上有人别过了脸。
“她怎么这么拼命……”
“是啊,就算进不了灵山,去别的宗门也不是没活路……”
“可她……好像是五灵枢吧?除了灵山,哪个宗门会收五灵枢的弟子?”
“换我……我肯定做不到这样。”
对岸,已经通过的参与者中,有人低声交谈。
看着那道悬吊在铁索下的身影,原本因她容貌而起的些许轻视,在这样的时刻,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担忧,以及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盼她能过来。
时炩开始移动。
用抠在铁索上的双手,交替着,一点点向前挪动身体。
右手用力,将身体拉起一点点,左手趁势向前探出几寸,抠住,再换右手。
鲜血在冰冷的铁索上留下两道蜿蜒刺目,不断延伸又不断被甩散的血痕。
她挪得很慢,慢得让人心焦。
十指血肉模糊,指甲在剧烈的摩擦和紧抠中,一个接一个地翻卷,崩裂,甚至露出下方的指骨。
崖边的惊呼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深渊之上,那个用一双血肉模糊的手,一点点往前挪的灰色身影。
风依旧在咆哮,铁索依旧在狂舞。那身影渺小得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吞噬,却始终没有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