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千机殿出来，时炩和扶锦以及几位想要参加灵山试炼的少女，被一名灵山弟子引着，走到传送阵上，传到了一片宽阔的崖坪。

这里已经聚集了百余人，大多是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少女，个个脸上带着忐忑与兴奋。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有的华贵，有的简朴，但都整洁干净。

只有时炩，一身破旧的灰布衣裳，脸上疤痕交错，站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想把自己藏在人群后面。

耳垂上的红痣微微发热，不离的意念传来，依旧平静：“抬头，别让人看出心虚。你现在是明照转世候选人之一，哪怕装，也要装出点样子。”

时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抬起头。

目光扫过人群，很快锁定了那道醒目的红色身影。

扶锦站在崖坪最前方，身边围了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少年少女，正低声交谈着。

她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旁人说话，神情从容自若，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决定命运的试炼，而是一场寻常的郊游。

时炩移开目光，望向崖坪前方。

数十道铁索横在眼前，一端钉在这边的崖壁上，另一端消失在对面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里。

它们碗口粗细，在凛冽的罡风中摇摆不定。

她往前挪了半步，探出头。

脚下是几乎垂直向下的崖壁，岩石裸露，灰扑扑的，寸草不生，像被什么巨大的斧头劈开，直落下去，没入下方翻滚的云海。

风从崖缝间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潮湿的水汽。

身侧有人面色凝重，有人跃跃欲试，更多人望着深渊与铁索，脸色发白，眼中是藏不住的恐惧。

“第一关。”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不高，却压过了风声和人声。

时炩抬头看去。

一个穿着灵山弟子服的年轻人，御剑悬停在铁索上方不远处。

“不得飞行，不得借助法器。行至对岸，即可通关。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已有数道身影走向崖边。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道赤红身影。

扶锦在崖边轻轻一点，身姿轻盈如燕，已稳稳落在剧烈晃动的铁索之上。

她甚至没有低头看路，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如同漫步于庭院小径，踏着那被灵力稳固的坦途，朝着对岸的浓雾疾行而去。

火红衣袍在灰暗天地间，如同一簇燃烧的火焰，迅速远去，刺目得令人心头发堵。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和羡慕的叹息。

很快，又有数十道身影鼓起勇气，纷纷跃上铁索。

各色灵力光芒次第亮起，金、青、蓝、红、黄……

五色灵力如同溪流，缠绕上铁索与脚底。

铁索虽然依旧晃动，但在灵力加持下，这些弟子大多能稳住身形，速度或快或慢地向对岸挪动。

灵力深厚者，脚下铁索稳如磐石。灵力稍弱者，则身形摇摆，险象环生，但总归有所依仗。

但更多的人，刚跳上去，脚底还没踩实，铁索猛地一抖，整个人就像被甩出去的沙包，惊叫着坠向下方的云雾。

早有准备的灵山弟子御剑掠过，将人捞起，带回崖边。

被救回来的人，个个面无人色，双腿发软，有的□□都湿了一片。

失败的人越来越多。

成功抵达对岸的，不过十之二三。

时炩一直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看着。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或成功，或失败被带回，或还在铁索上艰难挪动。

直到，身侧除了等待的家属，只剩下她自己一人还未上去过。

时炩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到崖边，低头望了一眼脚下翻滚的浓雾。

“莫低头，往前看。”不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时炩不再看深渊，而是把目光放在了铁索之上。

她伸出双臂，平平展开，像鸟儿展开翅膀，试图用这种方式保持身体的平衡。

然后，她抬起右脚，试探性地踩在了铁索之上。

冰冷的触感透过破草鞋的缝隙，直接传到脚底。

铁索微微下沉，又弹起，带着她的身体也跟着晃动。

她连忙用另一只脚稳住地面，等铁索的晃动稍微平复，才缓缓将全身重量移上去。

每一步迈出之前，都要停顿一下，身体随着铁索摇摆调整重心，然后才极其谨慎地落下另一只脚。

铁索在风中轻轻抖动，她的身体也随之微微起伏。

崖边的众人屏息看着。

这少女身上没有半点灵光，衣着破旧，脸上疤痕交错，一看就是凡俗出身，甚至可能是乞丐流民。

这样的人，怎么会来参加灵山试炼？

又怎么敢踏上这悬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