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她真的上去了。
而且,她没有像许多人那样,一上去就被甩下来。
她走得慢,走得谨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她确实在往前走。
“这丫头……有点意思。”一个围观的老修士捋了捋胡子,眯起眼睛。
“没有灵力,全凭身体平衡……这得多强的控制力?”
“我看她撑不了多久。现在风还不算大,等到了中间,那罡风……”
议论声低低响起,又被风吹散。
时炩充耳不闻。
她的世界,此刻只剩下脚下这根铁索,和前方隐在雾中的对岸。
风从侧面吹来,带着湿冷的雾气,打在她脸上。她眯起眼睛,努力保持视线清晰。
一步,又一步。
她走完了索桥的三分之一。
对岸的崖壁轮廓在雾气中隐约可见,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希望似乎就在前方
就在所有人觉得她或许真能这样慢慢蹭过去时。
一阵毫无预兆的狂风,从崖缝间猛地卷起。
铁索突然剧烈的抖动起来。
时炩的身体瞬间被抛起,又落下,脚下根本无法站稳,眼看就要脱离铁索。
半空中负责救援的灵山弟子,剑光已经转向,准备俯冲。
“趴下!抓紧,别松手!”不离的声音陡然急促。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刻,时炩借着铁索向上甩动的力道,猛地向前一扑。
整个上半身砸在冰冷的铁索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可她顾不上疼,双臂死死环抱住铁索,膝盖和小腿也下意识地缠了上去。
岸上响起一片惊呼。
“抱住了!她抱住了!”
“我的天……这得多疼……”
“这样抓着也撑不了多久吧?手会没力的!”
每个观看者的心都被狠狠揪起,目不转睛地看着深渊之上那个灰色身影,生怕她下一刻就会脱力坠落。
时炩死死咬着牙。
铁索还在疯狂甩动,每一次甩动都试图将她甩脱。
她只能拼尽全力抱紧,指甲抠进铁索表面的锈迹里,试图增加一点摩擦力。
稳住。一定要稳住。
她不再试图站起来。就这么抱着,等这一阵剧烈的颠簸稍微平息一点。
等到铁索的摆动不再剧烈。
时炩试着抬起头,辨明方向。对岸的崖壁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不能一直这样抱着。
她开始蠕动。
用胳膊和腿的力量,配合着铁索摆动的节奏,一点一点,艰难地向前挪动。
姿势难看极了,像一只笨拙的尺蠖,在狂暴的风中贴着铁索爬行。
灰布袍子被风吹得紧贴身体,又猛地向后拉扯。
没有灵光护体,她每一次挪动,都完全暴露在凛冽的山风和铁索无情的颠簸下。
岸边的议论声低了下去,许多人只是沉默地看着。
那道在狂暴铁索上缓慢蠕动的灰色身影,渺小得可怜,和之前那些周身环绕灵光,稳步前行的身影对比鲜明。
可她偏偏没有掉下去。每一次看似要失控的剧烈摇摆后,那道身影总能用一种近乎狼狈的方式,重新找回平衡,继续向前。
“看那个……灰衣服的。”
“她身上……没有灵光?是五灵枢吧?”
“没有灵力附着,全靠身体硬抗这锁龙链的颠簸?这怎么可能……”
“找死罢了。这才刚开始,铁索中段的风更乱,颠簸更凶,没有灵力稳固,神仙也撑不住。”
“你看她的步子,太慢了……照这速度,天黑也到不了对岸。”
议论声被风声撕碎,断断续续飘来。
时炩完全听不到。
她的世界,此刻只剩下这根试图将她甩脱的铁索。
汗水早已浸透内衫,又被凛冽刺骨的山风吹得冰凉,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走更多体温。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只前行了不到三分之二的距离。
就在她感觉身体开始适应这种节奏时,异变陡生。
狭窄的一线天崖缝间,毫无预兆地,卷起一股远比之前凶猛数倍的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