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炩愣了一下。大道修行,首重何物?
这问题听起来很基础,甚至有些空泛。
她在颍川城做乞丐时,偶尔听茶楼里的说书人扯起修仙故事,总会提到灵枢、功法、机缘、丹药这些词。
后来遇到苏见卿,听他提起过心性和原则。
在钧台城和玉城,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和繁华景象,似乎又在说资源、背景、天赋很重要。
但那些是她真正认为首重的东西吗?
对她而言,修行是什么?
是变得强大,不再被人像野狗一样驱赶?
是能保护自己,不再时刻面临妖魔的威胁?
还是仅仅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走到哥哥面前?
一个答案在她心底慢慢清晰起来。
她没有犹豫太久,对着前方空无一物的雾气,轻声但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活着。”
声音很轻,但在这片被阵法笼罩的寂静小径上,却似乎带着某种分量。
她不知道这个答案对不对,是否符合灵山或者所谓大道的标准。
她只知道,这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没有活着,一切皆是虚妄。
她不是为了什么玄妙的道境,不是为了长生逍遥,她修行,最初和最终的目的,都只是想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感到那层笼罩在身前的细微阻碍感消失了。
前方小径的雾气似乎淡去了一点点,露出了更远几步的石板路。
同时,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毫无情绪:
答此问,可前行。
没有评价对错,只是告诉她,可以走了。
时炩迈步,向前走去。走了大约十几步,前方再次出现了分叉。
依旧是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径,只是岔路口不再有石碑。
她停下脚步,正在想该怎么触发下一个问题,那个声音便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问道于心,第二问:
若为求生,需取无辜者性命,当如何?
问题比第一个尖锐得多,也具体得多。一股寒意顺着时炩的脊背爬上来。
为求生,取无辜者性命?
她几乎立刻想到了自己曾经为了活下去,和无归魂做的交易。
可是,不杀他们,死的就是她。
她就无法走到现在。
可那些乞丐,算无辜者吗?
他们欺负她,抢她的食物,甚至想逼着她死去,分食她的血肉。
但他们也是挣扎求生的可怜人,和她一样。
如果换作真正的无辜者呢?
比如一个素不相识,从未伤害过她的人?
时炩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她想起和苏见卿的对话,想起自己拒绝妖魔道时心底那份不愿玷污的坚持。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然后,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回答:
“尽力寻找他法。若无他法……”她停顿了一下:“但求问心无愧。”
她没有给出斩钉截铁的绝不或者取之,而是给出了一个挣扎中的,不那么完美的答案。
她会先找别的路,用尽所有办法。
但如果真的走到了绝路,没有任何其他选择,她不知道自己最终会怎么做。
她只希望,到了那一刻,自己的心不会彻底沉沦到理所当然的地步。
她希望自己还会痛,还会愧疚,还会记得自己曾经也是个人。
答此问,可前行。
阻碍再次消失,时炩感到额角渗出一点冷汗。
这问题像是在拷问她灵魂深处最隐蔽的角落,逼她直面那些她不愿深想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