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似乎比刚才更暗了些。
“不离,我们进来多久了?离天黑还有多少时间?”
“约莫两个时辰。”不离的声音很快响起:“迷林里天色变化不准,但按常理推断,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天色就会彻底暗下来。”
一个时辰。
时炩心一沉。
以她现在的状态,背着昏迷的孤鸿,在这迷宫般的林子里找出路,一个时辰远远不够。
可若不趁天亮行动,到了夜里,不离所说的活过来的迷林,以他们现在的情况,恐怕凶多吉少。
“得想办法把他弄醒,或者至少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夜。”时炩挣扎着站起身,环顾四周。
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棵巨大的榕树上。
榕树气根丛生,在靠近根部的位置,有几处气根盘绕形成的凹洞,不是很大,但勉强能容人蜷缩进去,顶上还有交错的气根和枝叶遮挡。
“去那边。”她指了指榕树的方向,然后弯下腰,试图将孤鸿扶起。
少年看着清瘦,但完全失去意识的人显得格外沉重。
时炩本就力竭,试了两次,才勉强将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扶地往榕树方向挪动。
短短一段距离,却如同跋涉千山万水。
身上的伤口被牵扯,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不住颤抖,双腿像是灌了铅。
她不得不中途停下来喘息了三次,每一次停顿,都感觉重新积蓄力气站起来变得更加困难。
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身上,被林间渐起的凉风一吹,激起一阵寒颤。
终于,她连拖带拽地将孤鸿弄到了那棵大榕树下,将他塞进了树洞之中。
她自己也在旁边瘫坐下来,大口喘气。摸索着从腰间取出水囊,也顾不上节省,仰头灌了好几口清凉的液体,才感觉稍微缓过来一点。
刚喘匀了气,正准备再调息片刻,一直昏迷的孤鸿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时炩立刻凑过去:“孤鸿?”
少年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靛蓝色的眼瞳依旧有些失焦,蒙着一层水雾,茫然地看了时炩好一会儿,瞳孔才渐渐凝聚。
“时……炩?”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辨不出原本的音色。
“是我。”听到他开口说话,时炩心中那块大石才算真正落了地。她将刚刚放下的水囊重新拿起,小心地凑到他唇边:“先喝点水。”
孤鸿就着她的手,缓慢地咽了几小口清水。喉结滚动,吞咽都显得吃力。喝了几口,他摇摇头,示意够了。
视线落在时炩身上时,他微微一怔。
她身上的衣裳被藤蔓抽得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肉上满是血痕。
那张斑驳的脸上沾满泥土和青绿色的汁液,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暗夜里悬着的星子。
“你受伤了。”孤鸿哑声道。
“这些不算什么。”时炩低头看了看自己:“都是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倒是你,感觉怎么样?”
孤鸿试着动了动,胸腹处传来钝痛,让他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别乱动。”时炩按住他肩膀:“心珠替你续了命,伤口也愈合了大半,但失血过多,恢复还要时间。”
“心珠?”孤鸿一怔,下意识抬手想摸胸口,被时炩轻轻按住手腕。
“幻藤母根的心珠,我放在你伤口上了。”时炩解释:“应该吸收了不少。”
孤鸿的手顿在半空。
他定定地看着时炩,靛蓝色的眼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惊讶,不解,还有些更深的东西,沉在瞳孔深处,看不真切。
“幻藤心珠,尤其母根之核,蕴含精纯木灵生命力。”他的声音很轻:“对木灵根修士乃是至宝,即便其他灵根修士,炼化后也有固本培元,增进修为之效。你……”他顿了顿:“为何不用?”
时炩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回答:“你需要它救命啊。”然后,像是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少年人的直白和认真:“我当时又没死。”
“……”
孤鸿看着她,一时竟有些语塞。靛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翻涌的复杂情绪似乎凝固了一瞬,然后缓缓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更加幽深难辨的色泽。
他看了她良久,久到时炩都以为他是不是伤口又疼得说不出话了,才听到他几乎像是叹息般说了一句:
“我果然没有选错。”
“什么?”时炩没听清。
“没什么。”孤鸿移开目光,望向凹洞外渐渐昏暗的林间:“天快黑了。”
时炩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外面。
光线消逝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就在他们说话的这片刻功夫,远处的树木已经彻底融成了一片深色轮廓,近处的枝叶也变成了模糊晃动的黑影。
“夜里迷林会活过来。”她收回视线:“我们最好待在这儿别动,等天亮再想办法出去。”
孤鸿点点头,没反对。他现在这状态,确实不适合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