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这一关,她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从她点头答应嫁给阴桓的那一刻起,从她跪在正厅里,给齐氏和邓氏敬茶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回头路了。
刘茜闭了闭眼,一行清泪终究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银盏里,晕开了一圈细碎的涟漪。她伸出颤抖的手,终究还是接过了那盏酒。
指尖冰凉,酒盏却被她攥得死死的,像是攥着自己那支离破碎的人生。
阴桓看着她接过了酒盏,眼底瞬间亮起了欣喜的光。他举起自己手里的酒盏,与她的手臂交错,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红绳在两人的手腕间轻轻晃动,将两人的命运,牢牢地系在了一起。
“茜儿,饮了这杯酒,往后余生,我定不负你。”
阴桓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完,仰头,将杯中的合卺酒,一饮而尽。
微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暖意,烧得他心口滚烫,满心都是即将拥有美人的欢喜与满足。
刘茜看着他饮尽了酒,也缓缓抬起了酒盏,将杯中的酒,一口一口地,灌进了自己的喉咙里。
酒是上好的米酒,绵柔醇厚,可落在她的嘴里,却比最烈的烧刀子还要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烧到了心口,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眼泪混着酒液,一起咽了下去,满嘴都是化不开的苦涩与悲凉。
放下酒盏,阴桓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看着她那双含着水汽、楚楚动人的杏眼,眼底里的爱意与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动作温柔地,抚上了她的发髻,指尖轻轻拔下了她头上那支赤金镶珠的凤钗,放在了桌案上。钗环拔掉,乌黑的长发瞬间散落下来,如瀑一般,铺了一肩,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在摇曳的烛火下,美得惊心动魄。
阴桓的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长发滑落,一点点地,拔下了她头上的步摇、发簪一件件的钗环卸去,她的长发完全散了下来,柔顺地垂在背后,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她平日里用的皂角香气。
烛火摇曳,映着她绝色的容颜,眼角的泪痕让她多了几分破碎的美感,楚楚动人,勾得人心尖发颤。
阴桓俯身,动作温柔地,吻去了她眼角的泪水。温热的唇瓣触到她微凉的肌肤,刘茜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像被冻住了一样,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却被他伸手揽住了腰,将她娇小的身躯牢牢地固定在了怀里。
他的吻很轻,带着酒气的温热,顺着她的眼角,滑到她的脸颊,她的耳畔。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洒在她的耳廓里,低沉缱绻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情意,在她的耳边低声哄着:“茜儿,别怕,放松些。”
“唤我一声郎夫君,好不好?”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满满的期待,等着她的回应。
可刘茜却死死地闭着眼睛,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牙齿咬着下唇,始终不肯开口。
夫君。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怎么也无法接受,自己要以一个女子的身份,对着另一个男人,唤出这两个字。她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去迎合这场被迫的、屈辱的亲密。
她的沉默,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阴桓的头上。他眼底里的欣喜,淡了几分,揽着她腰肢的手,也微微收紧了几分。可他看着她紧闭着眼、浑身发抖、满脸抗拒的模样,终究还是没有逼她。
他知道,她心里还有坎,还没有接受他。没关系,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来。
阴桓松开了揽着她腰肢的手,没有再逼她唤自己,只是动作依旧温柔,指尖抚过她嫁衣的系带,轻轻一拉,解开了那繁复的三绕曲裾。
华美的云锦嫁衣,从她的肩头滑落,露出了里面素白的中衣。烛火摇曳,映着她纤细的肩颈,肌肤细腻如瓷,在红烛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阴桓的呼吸愈发急促,眼底里的珍视与爱意,几乎要将她淹没。他活了三十六年,见过无数的美人,却从未有一个人,能让他如此心动,如此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动作重了,会弄疼了她,惊着了她。
他一点点地,褪去了她身上的中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而刘茜,自始至终,都紧紧地闭着眼睛,没有睁开过一次。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指尖死死地攥着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任由他摆布,没有半分回应,也没有半分激烈的反抗。只有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浸湿了身下的枕巾,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她的心里,满是无边无际的茫然、屈辱与悲凉。
她曾经是个意气风发的七尺男儿,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底线。可现在,她被困在这具少女的身体里,困在这深宅大院之中,被迫嫁给一个男人做妾,被迫承受着这一切,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她像一个局外人,冷眼看着这具身体被人触碰,被人占有,灵魂却像是飘在了半空中,看着这场荒诞的、让她痛不欲生的闹剧,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阴桓之间,再也无法分割了。他们的命运,彻底捆绑在了一起,再也解不开了。
红烛燃了一夜,烛泪顺着烛台缓缓滑落,凝固成红色的泪痕,如同刘茜无声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这深沉的夜里,砸在她支离破碎的人生里。
阴桓抱着怀中沉沉睡去的人,指尖轻轻拂过她眼角未干的泪痕,眼底里满是满足与珍视。他终于拥有了她,这个让他牵肠挂肚、心心念念的姑娘,终于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了。
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在她的耳边,低声许下了一生的誓言:“茜儿,你放心,此生我定不会负你,定会护着你和阿炫,给你们一世安稳,绝不让你们再受半分委屈。”
他以为,自己给了她最好的一切,给了她独一无二的宠爱与安稳,总有一天,能捂热她的心,能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爱上自己。
可他不知道,这份从一开始就掺杂着强迫、偏执与占有欲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悲剧的结局。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夏日的朝阳,透过窗棂的缝隙,照了进来,落在床榻边散落的粉色嫁衣上,也落在刘茜苍白憔悴的脸上。
合卺之夜,终究还是过去了。
她终究还是,把自己的身体与人生,都许给了这个男人,也彻底踏入了这场爱恨纠葛的深渊,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