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她对曹操的所有认知,都来自于史书上冰冷的文字,来自于后世对他 “乱世奸雄” 的评价。她只知道他狠戾、多疑、杀伐果决,为了霸业不择手段,却从未想过,他也会有这样愤懑、疲惫、心怀苍生的一面。
“君侯心怀天下,心系百姓,有君侯在,这大汉的江山,总有安定的一天,百姓们也总有吃饱穿暖的一天。” 刘茜抬起头,看着他,轻声说了一句。
这话不是刻意的奉承,而是她的真心话。在这个乱世里,比起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鱼肉百姓的诸侯,曹操,确实是那个能给天下带来安定的人。
曹操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朗声笑了起来,眼底的郁色一扫而空,看向刘茜的目光里,满是欣赏:“好一个心怀天下,安定江山!阿环,你倒是比朝堂上那些尸位素餐的文官,看得通透得多。”
他原本只当自己这个侍妾,只是个貌美温婉、性子柔顺的普通女子,却没想到,她竟能说出这样的话,竟能懂他心里的抱负与无奈。
这一晚,曹操在她的营帐里待了很久,陪着她用了晚膳,又逗了一会儿醒过来的曹冲,直到深夜也没有离开,宿在了她的营帐里。
起初,刘茜的心里满是抗拒与紧张。上一世合卺之夜的阴影,阴桓带给她的恐惧,依旧刻在她的骨子里,让她对这种亲密的接触,本能地感到排斥与害怕。可曹操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与不安,并没有强迫她什么,只是将她轻轻揽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低声跟她说着话,直到她沉沉睡去。
怀里的女人身体柔软,呼吸均匀,带着淡淡的香气,温顺地靠在他的怀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曹操低头看着她苍白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戎马半生,见过无数美人,却只有这个女人,总能在不经意间,戳中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从这一天起,接下来的路途里,曹操几乎每日傍晚扎营之后,都会推掉所有的公务和应酬,径直来到刘茜的营帐里。
他会陪着她一同用晚膳,跟她说起当日路途上的见闻,说起各路诸侯的动向,甚至连与麾下谋臣商议的军政要事,也毫不避讳地跟她提起。
起初,刘茜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从不敢多言,生怕自己说得太多,暴露了穿越者的身份。可相处的日子久了,看着曹操对她愈发信任,毫无防备,她心里的戒备,也渐渐淡了几分。
偶尔,她会借着自己对历史的了解,顺着他的话,说出几句切中要害的见解。
那日晚膳时,曹操皱着眉,跟她提起了新都许昌的困境。天子与百官都迁到许昌,宫室要建,官署要修,百官的俸禄要发,麾下数十万大军的粮草要筹备,可各地诸侯阳奉阴违,不肯上缴赋税,府库空虚,粮草短缺,成了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仓库里的粮草,只够支撑三个月了。若是三个月内,凑不齐足够的粮草,别说修建宫室,就连大军的粮饷都发不出来,到时候,不用诸侯来打,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曹操揉着眉心,语气里满是烦躁,“文若他们提了几个法子,要么是加重百姓赋税,要么是向世家大族借粮,都不是长久之计,只会激化矛盾,饮鸩止渴。”
刘茜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里瞬间闪过了一个念头。
屯田制。
这是历史上,曹操最终能统一北方的根基所在。是枣祗、韩浩提出的屯田之策,让曹操解决了粮草短缺的核心难题,不仅让府库充盈,还安抚了流民,稳定了后方,为他的霸业奠定了最坚实的基础。
现在,枣祗他们应该还没有正式提出这个策略,曹操正被粮草的问题,搅得焦头烂额。
要不要说?
刘茜的心里,瞬间陷入了挣扎。
说出去,一语道破这个困扰曹操许久的难题,必然会让曹操对她更加刮目相看,更加看重她,她在府里的地位,也会更加稳固,未来护着曹冲,也会更有底气。
可坏处也显而易见。一个深居后院、无依无靠的孤女,怎么会有这般经世济民的见识?怎么会对军政大事,有如此通透精准的见解?这太反常了,很容易引起曹操的怀疑,暴露自己的秘密。
她抬眼,看向对面眉头紧锁的曹操,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焦虑,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正在吃奶的曹冲,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富贵险中求。想要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想要护住自己的孩子,她就必须让自己变得不可替代,必须让曹操真正地看重她,而不是只把她当成一个解闷的侍妾。
更何况,屯田之策本就是历史上曹魏会推行的政策,她只是提前说了出来,并不算改变历史大势,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怀疑。
定了定神,刘茜放下了筷子,轻声开口,语气温婉,却字字清晰:“君侯,妾身有个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你有法子?” 曹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着道,“但说无妨,我听着。”
刘茜垂着眼帘,声音轻柔,却句句切中要害:“君侯,妾身以为,向百姓加税,向世家借粮,都只能解一时之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想要彻底解决粮草的问题,根源还在‘田’上。”
“如今中原连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大量的良田都荒芜了,无人耕种。而将军麾下,有数十万大军,还有无数从关中和河北等地逃难而来的流民,这些都是现成的劳力。”
她抬起头,看着曹操骤然亮起来的眼睛,继续说道:“妾身以为,君侯不如下令,让军队在许昌周边开垦荒地,耕种粮食。兵农合一,战时为兵,上阵杀敌,闲时为农,耕种屯田,收获的粮食,一部分上交府库,一部分留给军队自用,此为军屯。”
“除此之外,还可以将那些无主的荒地,分给流离失所的流民,给他们提供耕牛、种子、农具,让他们安心耕种,按照比例收取田租,此为民屯。”
“如此一来,荒芜的田地都种上了粮食,既解决了大军的粮草问题,又能安抚流民,让他们有地可种,有饭可吃,不会沦为乱匪,还能稳定许昌周边的地方治安。一举多得,岂不是比加税、借粮,要好得多?”
她的话音落下,营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曹操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酒盏停在半空中,定定地看着刘茜,眼中满是震惊,还有难以置信的欣赏。
他不是没想过屯田的法子,麾下的谋臣也零星提过几句,可从来没有人,能像刘茜这样,将军屯与民屯分得清清楚楚,把利弊、实施的法子,说得如此通透周全,一针见血地戳中了问题的根源!
这短短几句话,不仅解决了他眼下最棘手的粮草难题,更是为他未来的霸业,指明了一条最坚实的路!
“阿环……”
曹操猛地放下酒盏,豁然起身,大步走到床榻边,一把将她揽入了怀中,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语气里满是难以抑制的欣喜与激动,甚至带着几分颤抖:“你真是我的知己!真是上天赐给我的瑰宝!”
“我困扰了这么久的难题,被你三言两语,就点得明明白白!我竟不知道,我的如君,竟有这般经天纬地的大才!”
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刘茜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涌上了一股惊慌。她没想到曹操的反应会这么大,连忙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笑着掩饰道:“君侯说笑了,妾身哪里有什么大才。不过是早年流落乡野的时候,听一位路过的隐士老先生说过只言片语,记在了心里,今日不过是随口说出来,班门弄斧罢了。当不得这般夸赞。”
她必须找个合理的借口,掩盖自己的异常,绝不能让曹操起疑。
曹操闻言,低头看着怀里眉眼温顺、毫无骄矜之色的女人,眼中的欣赏更浓了。他虽还有些疑惑,一个乡野隐士,怎会有这般通透的见识,可看着刘茜温顺的模样,也没有再多深究。他只当她是心思玲珑,一点就透,天生就有这般过人的智慧,对她愈发刮目相看,也愈发着迷。
“就算是听来的,能记住,能悟透,能说得这般通透,也足见你的聪慧了。” 曹操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语气里满是珍视,“阿环,有你在,是我的幸事。”
从这一夜之后,曹操对刘茜,更是与旁人不同了。
他不再只把她当成一个解闷的侍妾,而是真正地将她当成了可以倾诉心事、探讨政事的知己。哪怕是与荀彧、程昱这些顶级谋臣商议好的策略,也会拿到她的营帐里,跟她细细说一遍,听听她的见解。而刘茜也总能借着自己对历史的了解,给出几句恰到好处的建议,每每都能说到点子上,让曹操愈发惊喜。
一路之上,二人朝夕相处,从最初的疏离戒备,渐渐变得亲近起来。
刘茜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看着他在百姓面前的悲悯心怀,看着他在朝堂上的运筹帷幄,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的温柔体贴,心里对他的恐惧,一点点地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身处乱世之中,对一个强大靠山的本能依附,有被他珍视、被他当成知己的动容,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微不可察的心动。
可上一世的阴影,依旧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底。她不敢完全交付自己的真心,不敢相信男人的恩宠,生怕自己再次重蹈覆辙,再次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她始终保持着清醒,守着自己的底线,小心翼翼地周旋着,不敢越雷池半步。
十多天的路途,就在这样朝夕相伴的时光里,一晃而过。
这日午后,队伍行过颍水,远远地,已经能看到许昌城巍峨的城墙轮廓了。
秋日的阳光下,许昌的城墙高大坚固,青砖垒砌的墙体在阳光下泛着厚重的光泽,城头之上,旌旗招展,守军林立,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这里,将是大汉未来的新都,是曹操霸业的起点,也是无数风云故事的发生地。
刘茜靠在曹操的怀里,撩开车帘,看着越来越近的许昌城,心里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