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冲儿不怕。” 刘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寒意与慌乱,伸手搂住了曹冲,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安抚道,“只是官兵在抓坏人,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待在院里,哪里也不去,就不会有事的。”
她嘴上安抚着孩子,心里却清楚,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董承等人被抓,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曹操的疯狂报复与清洗。
果然,不过一个时辰后,更可怕的消息传了过来。
第二日一早,正月初四,天刚蒙蒙亮,雪还没停,曹操就下了命令。
董承、种辑、王服、吴子兰四人,以谋反大逆之罪,判腰斩之刑,夷灭三族。无论男女老幼,无论主仆,凡是与四人有牵连的,一个不留,全部处死。
行刑的地点,就在许都城南的刑场。
那一日,刑场之上,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数百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刑场的青石板,又被落下的春雪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刺鼻的血腥味,顺着风,飘遍了整座许都。新年的喜庆气息,被这浓重的血腥气,彻底覆盖得干干净净。
许都的百姓,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连哭都不敢大声哭,整个城池,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恐惧之中。人人自危,生怕自己与这件事有半分牵连,下一个掉脑袋的,就是自己。
而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曹操知道,这件事的源头,从来都不是董承,而是深居皇宫之中的汉帝,还有他的女儿,此时正怀有身孕的董贵人。
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哪怕她是天子的妃嫔,哪怕她怀着龙种。
建安五年正月初五,皇宫之中,一片死寂。
曹操一身戎装,腰间佩着剑,带着数百名铁甲士兵,闯入了皇宫之中。士兵们手持利刃,瞬间封锁了整个皇宫,将宫殿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汉帝刘协,正坐在皇宫寝殿内,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身边的伏皇后,也吓得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眼眶通红,却不敢哭出声。
他们早就知道董承事败的消息,知道曹操一定会来。可当曹操真的带着士兵,闯入皇宫,站在他们面前时,汉帝还是被他身上那股滔天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
“武…… 武平侯,你…… 你带兵入宫,所为何事?” 汉帝刘协强撑着帝王的体面,开口问道,可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畅。
曹操站在殿中,没有行君臣之礼,只是冷冷地看着坐在龙椅上的汉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陛下问臣所为何事?陛下难道忘了,您缝在衣带里的那封血诏了吗?”
一句话,瞬间让汉帝面无人色,瘫坐在龙椅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陛下,臣迎您于洛阳,奉您于许都,给您帝王尊荣,替您守着这大汉江山。可您呢?却联合外人,要取臣的性命。” 曹操的声音越来越冷,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陛下既然不仁,就别怪臣不义。董承谋反,罪该万死,夷灭三族,可这源头,还在宫里。”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把董贵人带出来!”
士兵们立刻应声,冲进了后宫,片刻之后,就将吓得浑身瘫软的董贵人,拖到了殿中。
董贵人此刻已经怀有五个多月的身孕,腹部已经明显隆起,脸色惨白,头发散乱,被士兵拖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她是董承的女儿,这场密谋,她从始至终都知情,甚至还帮着董承,在宫中与汉帝之间传递消息。
汉帝看到董贵人被拖出来,瞬间红了眼,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拦在了董贵人面前,对着曹操哀求道:“武平侯!董贵人怀有身孕,已经五个多月了,是朕的骨肉,龙种无辜啊!求武平侯饶她一命!朕保证,她再也不会参与任何事了,求武平侯开恩!”
他放下了所有的帝王尊严,对着曹操弯下了腰,甚至差点就要跪下来,苦苦哀求着。他知道曹操的狠戾,可他还是想保住自己的孩子,保住董贵人的性命。
殿中的大臣们,也纷纷躬身,劝道:“武平侯,董贵人怀有龙裔,罪不至死,还请君侯三思。”
可曹操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看着苦苦哀求的汉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龙种无辜?当年董承拿着陛下的血诏,密谋要取臣性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臣的性命,也无辜?”
“今日若是臣败了,死的,就不止是臣一个人,而是臣的三族,臣的妻儿老小!陛下可曾想过,他们也无辜?”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声音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董贵人参与谋反,罪同董承,即刻拖出去,用白绫缢死!”
“不!不要!陛下!救我!救我和孩子!” 董贵人发出凄厉的哭喊与求饶声,拼命挣扎着,可还是被士兵死死按住,拖着往外走。
汉帝冲上去想拦,却被曹操的士兵拦住,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董贵人被拖出宫殿,听着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了风雪里。
汉献帝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却无能为力。
他是大汉的天子,却连自己怀有身孕的妃嫔,都保不住。在曹操的绝对权力与狠戾面前,他这个帝王,不过是个形同虚设的傀儡罢了。
曹操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汉帝,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怜悯。他对着殿中的文武百官,厉声下令:“但凡与董承谋反案有丝毫牵连的人,无论官职高低,无论身份贵贱,一律严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但凡有包庇者,与反贼同罪!”
这场席卷许都的清洗,持续了整整五日。
但凡与衣带诏事件有丝毫牵连的人,无论官职高低,无论皇亲国戚,无一幸免。千余人被处死,无数人被流放、抄家,整个许都,都笼罩在一片血雨腥风之中,人人自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环翠居里,门窗紧闭,仿佛要将外面所有的血腥与寒意,都隔绝在外。
屋里的炭盆烧得很旺,可刘茜却依旧觉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春苔站在她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将外面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她。从董承四人被夷灭三族,刑场血流成河,到曹操闯入皇宫,当着汉帝的面,缢死了怀有五个月身孕的董贵人,再到全城大清洗,千余人被处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扎在刘茜的心上。
她抱着怀里已经睡着的曹据,身边靠着同样吓得不敢说话的曹冲,两个孩子,因为外面连日来的动静,都睡得不安稳,紧紧抓着她的衣襟,生怕一松手,阿娘就不见了。
刘茜的下巴抵着曹冲的头顶,手臂紧紧抱着怀里的两个孩子,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可怕。
前几日的除夕夜里,他还抱着她,在她耳边温柔低语,说要护着她和孩子,岁岁年年,都陪在她身边。他可以对她温柔宠溺,可以给她世间最好的一切,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她,把军机要务都讲给她听。
可面对威胁到自己权力与性命的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杀伐果决,冷酷无情。哪怕是怀着身孕的皇妃,哪怕是天子放下所有尊严的哀求,都无法让他有半分心软。
这才是真正的曹操。
是史书上那个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乱世奸雄。温柔宠溺是真的,狠戾无情也是真的。他的爱与信任,永远建立在不触碰他的底线、不威胁他的权力的基础之上。一旦越界,他会毫不犹豫地,举起手里的屠刀,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不会例外。
刘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也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身处的,是怎样一个步步杀机的权力漩涡。
今日是董承,是董贵人,是上千个因为这场权力斗争丢掉性命的人。明日,就可能是任何一个触怒曹操的人,任何一个卷入权力斗争的人。
她的儿子曹冲,聪慧早慧,深得曹操喜爱,是曹操心尖上的宝贝。可也正因为如此,未来,他必然会成为夺嫡之争中,最显眼的靶子。史书上,他十三岁便离奇早夭,谁又敢说,这背后,没有夺嫡之争的阴谋与算计?
在这许都,在这府里,看似荣华富贵,尊荣无限,实则步步杀机,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不仅是她自己,还有她的两个孩子,都会被卷入其中,粉身碎骨。
刘茜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两个孩子,看着他们软乎乎的小脸,长长的睫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了孩子的发顶。
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葬送在这残酷的权力斗争之中。
她必须走。
必须带着孩子,离开这里。
离开许都,离开这司空府,离开这波谲云诡的权力中心。找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们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让她的孩子,平安顺遂地长大,不用卷入这残酷的夺嫡之争,不用面对这乱世的血雨腥风。
这个念头,在她的心里,从未有过如此刻一般,坚定无比。
窗外的春雪,还在洋洋洒洒地落着,将整个许都,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仿佛要掩盖这满城的血腥与罪恶。
刘茜紧紧抱着怀里的两个孩子,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眼底闪过了前所未有的决绝。
她必须走。
为了孩子,她必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