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茜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震泽的竹林里,撞上这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遇刺。她更没有想到,历史的轨迹,在这里出现了偏差,孙策遇刺的地点,从丹徒西山,变成了震泽湖畔的竹林。
而此刻,场中的局势,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孙策连续鏖战了许久,失血过多,力气渐渐耗尽,手中长枪的动作越来越慢,破绽也越来越多。他踉跄了一下,眼前一阵阵发黑,手中的长枪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的功夫,最左侧的一名刺客抓住了破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的短刀划破空气,直刺孙策的心口!
这危急关头,刘茜立刻扯开嗓子,用尽全力大喊:“有山贼!快来人啊!抓山贼了!”
刺客被忽然大喊声音给愣住了,停下手里动作看向刘茜方向。
她的声音清亮,在寂静的竹林里传出很远。这一片茶园,都是附近村落百姓的,此刻采茶的乡邻足有几十人,大家平日里受了刘茜诸多恩惠,听到她的喊声,瞬间就炸了锅。
“是茜娘的声音!”
“有山贼!快!抄家伙!”
“保护茜娘!”
喊杀声、脚步声瞬间从竹林外传来,锄头、扁担、柴刀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几十名茶农朝着竹林里冲了过来,声势浩大。
三名刺客脸色大变,知道再不走,就要被乡邻们围堵在这里,插翅难飞了。他们恨恨地瞪了刘茜一眼,又看了一眼重伤倒地的孙策,知道今日再也没有机会得手了,对视一眼,转身就冲进了茂密的竹林深处,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刺客刚走,原本还强撑着的孙策,再也撑不住了。手中的长枪 “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他眼前一黑,高大的身子直直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彻底陷入了昏迷。
“孙将军!” 刘茜心头一紧,也顾不上刺客有没有走远,立刻冲了过去。
她蹲下身,指尖颤抖着探了探孙策的鼻息,还有微弱的气息,只是脉搏细弱得几乎摸不到,显然是失血过多,再加上箭伤入体,已经到了生死边缘。
小腹的坠痛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眼前一阵阵发黑,她踉跄了一下,伸手撑住了地面,才没有跟着摔倒。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她咬着牙,死死地忍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人!
她不能让孙策就这么死了。
无论是出于医者仁心,还是出于对这位少年英雄的惋惜,她都必须救他。
就在这时,乡邻们举着锄头扁担冲了进来,看到竹林里的景象,都吓了一跳。满地的鲜血,昏迷不醒的重伤少年,还有脸色惨白、蹲在地上的刘茜。
“茜娘子!你没事吧?!” 王氏第一个冲了过来,扶住了刘茜的胳膊,看着她惨白的脸,急得声音都抖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那些杀千刀的山贼呢?”
“我没事,王阿嫂。” 刘茜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冷静,“刺客已经跑了,这位郎君伤得很重,快,大家帮个忙,把他抬到平整的地方去,我要给他急救,晚了就来不及了!”
乡邻们闻言,立刻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砍了竹子,用藤蔓编了个简易的担架,小心翼翼地把孙策抬了上去,放到了竹林外平整的草地上。
刘茜扶着王氏的手,勉强站起身,小腹的坠痛让她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她依旧咬着牙,走到了担架边,打开了自己的医囊。
她先是快速检查了孙策的伤势,最致命的,就是腰腹间的那支弩箭,箭头已经穿透了腹壁,再深一分,就会伤到内脏,若是贸然拔箭,很可能会引发大出血,瞬间就要了他的命。除此之外,身上的刀伤、肩后的箭伤,还有脸上的伤口,虽然看着吓人,却都不致命,最大的危险,还是失血过多和伤口感染。
“王阿嫂,麻烦你,让人去村里,烧一大锅沸水来,越烫越好,再拿干净的麻布过来,越多越好!” 刘茜的声音冷静,条理清晰,一道道指令吩咐下去,“张大哥,麻烦你去镇上的酒坊,打最烈的烧酒过来,越快越好!李叔,你去我家,喊春苔过来,让她把我床底下的那箱手术刀具和金疮药、止血散都带过来!”
乡邻们平日里早就习惯了听刘茜的吩咐,闻言立刻四散开来,分头行动,没有半分耽搁。
很快,沸水、烈酒、干净的麻布,都送了过来。春苔也提着药箱,疯了一样跑了过来,看到刘茜惨白的脸,吓得魂都飞了:“姐姐!您怎么样?是不是动了胎气?您怎么能这么冲动啊!您还怀着孕呢!”
“我没事,先救人。” 刘茜摆了摆手,没有时间跟她解释,立刻吩咐道,“春苔,帮我按住他的身子,别让他动,我要处理伤口。”
她先是用煮沸后冷却的烈酒,仔仔细细地给手和刀具消了毒,然后用烈酒浸泡过的麻布,一点点清理孙策伤口周围的血污,防止感染。她的动作稳、准、快,没有半分犹豫,哪怕小腹一阵阵坠痛,眼前时不时发黑,手也没有抖一下。
清理完伤口周围,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消过毒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切开了箭杆周围的皮肉,一点点分离箭头与皮肉的粘连。这个过程极考验手法,稍有不慎,就会划破内脏,引发大出血。
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落在孙策的衣服上,小腹的坠痛越来越剧烈,她甚至能感觉到,有热流顺着腿间流了下来。她咬着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脑子里只有张仲景教的外伤处理手法,还有现代的急救知识,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将那支带倒钩的弩箭,完整地取了出来。
箭头刚一取出,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快!止血散!” 刘茜厉喝一声,春苔立刻把备好的止血散递了过来。她抓过止血散,一股脑地敷在了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麻布,一层层紧紧地包扎住伤口,按压止血。
足足按压了一刻钟,鲜血才终于慢慢止住了。
刘茜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幸好春苔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春苔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声音都抖了,带着祈求道:“您都动了胎气!我们快回家!”
刘茜却还是摇了摇头,撑着身子,继续处理孙策身上其他的伤口。
脸上的伤口最深,若是处理不好,会留下永久的疤痕,甚至会伤到眼睛。她用最细的线,小心翼翼地缝合了伤口,一层层敷上药膏,包扎妥当;然后又处理了他身上其他的刀伤、箭伤,每一处都清理得干干净净,敷上了药,包扎得整整齐齐。
等所有的伤口都处理完毕,她又拿出银针,精准地刺入孙策的人中、合谷、内关等穴位,刺激他的生机,稳住他微弱的脉搏。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朝着身后倒了下去。
“姐姐!” 春苔惊呼一声,连忙抱住了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一队精锐骑兵疾驰而来,人人身着玄甲,手持长戟,气势汹汹。为首的几人,看到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浑身是伤的孙策,瞬间红了眼睛,翻身下马,手中的长刀瞬间出鞘,直指刘茜一行人:“你们是什么人?!对将军做了什么?!”
是孙策的部下,终于循着踪迹赶来了。
乡邻们瞬间紧张起来,纷纷举起锄头扁担,挡在了刘茜身前,厉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是茜娘子救了你们家将军!你们恩将仇报吗?!”
为首的将领,正是孙策的心腹爱将周泰。他看着担架上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看着地上的血迹和散落的兵器,又看了看被春苔扶着、脸色惨白的刘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刀。
就在这时,担架上的孙策,忽然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虚弱,却已经有了气息。
周泰瞬间大喜过望,连忙扑到担架边,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将军!您醒了!属下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孙策的视线,缓缓扫过周围,最终落在了被春苔扶着的刘茜身上。他记得,是这个女人,在最危急的时刻,喊来了人,救了他的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因为太过虚弱,只发出了微弱的气音,又一次晕了过去。
“将军!” 周泰连忙探了探他的脉搏,见脉搏虽然依旧虚弱,却已经平稳了许多,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站起身,对着刘茜,郑重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带着浓浓的感激:“多谢娘子出手相救,救了我家将军性命!此恩,周泰没齿难忘!敢问娘子高姓大名?家住何处?我家将军醒来之后,定当亲自登门拜谢!”
刘茜靠在春苔怀里,看着被小心翼翼抬上战马的孙策,心里清楚,自己这一出手,不仅救下了这位江东小霸王的性命,也注定要让自己平静的隐居生活,再起波澜。
她救了孙策,也打破了自己在震泽湖畔的安稳日子。未来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
可她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