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显得比别的小孩要敏感很多,稍微一点的动静都能把沉睡的小简征偃惊醒。但那会儿他不会说话,检查过后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甚至比其他小孩要健康许多。
简家父母只好认为是自家的宝贝比别人要听觉灵敏很多。回家后紧急在各个房间做了隔音,但是才出生的小孩,也不敢让他一直一个人待着,只能保持安静,直到孩子睡醒。
直到长大一些之后,简征偃会说话了,简家父母惊觉他的听觉好像不只是比平常人灵敏,简直有些反人类了。
毕竟隔上十几米的声音,简征偃都还能听见,这就是不是能用“灵敏”来简单解释的了。更让人绝望的是,除此之外,他其他感觉方面也像听觉一样灵敏得不正常。
他们不敢声张,只是借着体检的名义着重检查了这些方面,但每一次的报告都说明了简征偃的体征是正常的。非要说的话,他要比其他小孩结实健康得多。
这样异常的事情也不便大肆宣扬,简家父母只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让简征偃过得舒服一些。听见的东西太多,那就戴好耳机,把声音隔绝在外面,看见太多不该看见的东西,那就不要多停留。
于是简征偃二十七年的人生里,每天都陷在无边的嘈杂中,不止是声音,还有如影随形的过往画面。
最开始,简征偃还不太适应,难受得想把自己的眼睛剜出来——毕竟谁也不敢肯定脚下站的地方以前是个公园还是坟场,举办的是舞会还是impart。
但随着年纪的增长,简征偃渐渐地习惯了,有意思的就多看几眼,恶心人的就赶快离开。
这样得过且过的心态一直持续到昨天和裴疏他们分别前。简征偃回到这边的家里,打算在家里有着绝佳隔音措施的房间里好好睡上一觉。
在这之前,他已经几乎三天没有睡过觉了。不过即便是回了家,他也只能睡个三四个小时的好觉。
但出乎意外的是,昨天下午回去后,他居然一觉睡到了晚上九点,而且在醒来之后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了那种超出常人的五感。
于是一家人难得地齐聚在一起,寻找任何一点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
最后思来想去,简听白指出了不一样的一点。
“我哥回来吃了个蛋糕!他以前从来不吃的。”她激动道:“我知道那家店,是我们学校附近的。老板可好看了,说不定就是他做的东西有奇效呢?”
家里人都对她投去怀疑的目光。
简听白其实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的,但到了这一步,被四双眼睛盯着,只能硬着头皮说自己的推测:“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看我哥就这么特殊……”
她脑子乱转:“万一老板是个什么山海经里的精怪?能安抚人的那种……”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小,因为爸妈和哥哥们已经用看傻子的眼神在看她了。
但也没有别的异常,几人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先试一试。
于是借着这一点,简听白在午饭之后又赖着家里,说是要看看到底有没有效果。
简征偃拗不过她,只好掐着时间把裴疏给他的牛奶喝了一口。
几分钟之后,简听白屏着呼吸道:“怎么样?有效果吗?”
简征偃仔细地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简听白细微的小动作,不像平时一样能听到隔了一栋房子的领居家的声音。
他面上一喜,但随即又冷静下来:“我们……是不是没有算过能持续多长时间?”
简听白也像是被一盆水泼下来一样垮着脸:“完全忘记了!”
简征偃叹了一口气:“是我心急了。等下次再试一下。”
兄妹俩蔫巴巴地并排坐着,简征偃看了看简听白,想着没事的话干脆把她丢到学校去算了,正巧可以再去看看裴疏。但想起裴疏,他突然想到了他那个行为和态度都有些怪异的弟弟
于是扭头看向简听白:“你们班上,有姓裴的同学吗?”
简听白已经一扫刚才的难过,转而津津有味地看起漫画了,闻言像是被打鸡血一样眼睛一亮,道:“有!裴朗嘛,哥你简直不知道,他,吾辈楷模。”
简征偃没能理解这个“楷模”体现在什么地方,毕竟裴疏对于这个弟弟,更多的是表现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哦,你可能确实不太理解。”简听白手一挥,开始说起裴朗在学校的表现,“他不是才转过来没多久吗?大家对他的印象除了长得挺好看以外就是他太能刚了。”
“也不说话,就纯反抗,不爱听的课不上,不想写的作业不写。”
“停。”简征偃抬手打断她,“这算什么?”
简听白摆摆手:“哥你都不知道,有些老师讲课和口里包水一样,话都说不清楚,还特别明显地针对我们班,布置的作业仪式感大于实用性,每次写的时候我都想直接砸他脸上。”她忿忿地撇了下嘴,嘟囔着,“虽然我们班是差班,但也不能这样吧,还是有同学要学的。”
简征偃上学的时候虽然自身被能力骚扰,但成绩也还是名列前茅,没有体验过这些,闻言眉头深深皱起。
“但是!”简听白话锋一转,“裴朗来了之后,他老逃课,那个老师就把他家长找来了。就是那家店的老板,可帅了,了解完情况之后就把那个老师说了一顿。”
她得意地晃晃脑袋:“现在他已经不教我们了,不知道调到哪里去了。”
说罢,简听白嫌弃地瞥了一眼简征偃,状似不经意道:“别人的哥哥是厉害吧,不像有些人。”
简征偃凉凉地斜了她一眼,她立马咳了一声:“总之,虽然他不太爱说话,比较孤僻,但我决定去认识一下,可能就是认生吧。”
孤僻。简征偃嚼着这两个字,想着今天看见的那个生龙活虎的少年,觉得要么是简听白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自己有问题。
一个人,再怎么变也不会变化这么大。
可想起裴疏的态度,他对于这个弟弟的变化好像接受良好,那么简听白说的话就能够接受。
裴疏。裴疏。裴疏。
“裴老板咋了?”
简征偃猛地回过神,见妹妹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你干嘛老念人家的名字啊?”
简征偃一愣,目光又移到那个牛奶瓶上。
手上曾经被碰到的那个地方,竟然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这一瞬间,简征偃感觉自己似乎听见了裴疏的声音。但也只是一瞬间,他迟疑地抬起头,那个声音又突然消失了。
就像突然出现幻觉一样。
“哥?”简听白又喊了他一声。
简征偃压在心里奇异的感觉,转向简听白:“管天管地管你哥?滚去上学。”
“都快四点了!”简听白据理力争。
简征偃冷笑:“我给你办了住宿,别老逃学。跟别人好学生多学学。”可说完这话,简征偃脑子里冒出来的一个人居然裴疏。
他抬手捂住脸,露出一只眼睛,默道:我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