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谢谢来得突然,简征偃惊讶地看着裴疏,一句为什么还没有出口就被狠拍在吧台上的牛奶打断。
裴疏本来就才回过神,被这一声吓得一抖,眼睛睁得圆圆地瞪向始作俑者。
而裴朗却没发现他亲爱的哥哥也被自己吓到了,一只手攥在牛奶瓶上,笑得咬牙切齿地看着简征偃:“刚刚不是有人要喝牛奶吗?拿来了,管够。”
说完,还觉得气势不够一样,扭头看向裴疏:“哥,这瓶牛奶的钱直接扣我零花钱吧。我好好给救命恩人道谢。”
裴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很好的出发点。”要是道谢两个字不要说和杀人一样就更好了。
简征偃早就过了和小孩子计较的年纪,他撑着下巴,看着裴疏又训了裴朗几句,而后站起身敲了敲桌子,见裴疏把视线投向自己,他挑衅似地朝裴朗扬扬眉:“我就不打扰了,下次见吧,裴疏。”
裴疏没想到简征偃这么快就要走了,总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话想和他说,但被困在吧台里面,不太好出去。情急之下,他只好学着简征偃刚刚那样,从吧台上探出半个身体,堪堪抓住简征偃的衣摆。
“等下!”
简征偃顺着力道停下脚步,微偏着头看他:“怎么了?”
“嗯……”裴疏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目光四处晃了晃,正巧扫到桌子上那瓶牛奶,脑子一转就抓起来塞进简征偃手里。
他笑了笑:“学长拿着这个走吧,我们店里的牛奶品质很不错的。”
简征偃低头看了看那瓶牛奶,视线却被青年的手腕带走。裴疏的手腕和他的体型一样,细瘦,简征偃觉得自己一只手就能圈牢。黑色的手绳在腕上晃荡,称得那截皮肤更白了。
裴疏塞牛奶的动作来得急,半截瓶子塞到简征偃的手中还不够,还搭上了几根自己的手指。青年刚才碰了冷水,指尖冰凉。简征偃只觉得一阵酥麻的感觉顺着接触的地方直传到大脑。
他愣了一下,找回自己的神志,点了点头:“也算是不虚此行?谢谢。”
说完也不管裴朗在一旁的目光多吓人,大步离开了。
裴疏默默收回手,站在水池前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下一秒,一张纸就招呼了上来。裴朗一脸嫌弃地替他擦着手,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人啊……没见忙着吗?非要来找存在感……”
裴疏飞快地把自己心里那点异样的情绪抛开,躲过裴朗的手,好笑道:“你怎么回事,怎么那么讨厌学长?”
“学长?”裴朗倒吸一口冷气,闭了下眼睛,似乎是咽下去什么话,然后一脸认真地看着裴疏,“哥你不觉得他有点奇怪吗?”
“怎么啦?”
裴朗抿着嘴唇,眼睛往外瞟了两下,最后看着裴疏满脸真切的疑问,还是摆了摆手,自己嘀咕道:“我就是觉得奇怪嘛。”
裴疏不以为意,只当是青春期小男孩的莫名情绪。
“等吃了午饭,你就去学校好吗?”裴疏和裴朗打商量,“这儿离你学校不远,应该不用我送……”
但他想起昨天晚上裴朗和自己说的那番话,又改了个说法,问道:“你要我送吗?”
裴朗眼睛一亮,抠了抠桌子,却没能掩饰住自己的高兴,他佯装矜持,可看着裴疏的眼神写满了期待:“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裴疏笑着拍了拍裴朗的脑袋,“行了,就这么说定了。去帮忙吧。”
裴朗瞬间像只撒欢的小狗一样窜了出去,吓得进门的成宛险些把手里的东西丢飞。
他走到裴疏面前,小声道:“小书啊,你这弟咋回事呢?怎么几天没见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裴疏其实也奇怪,但他仔细检查过,这确实是自己那位原装的弟弟,只能简短地把裴朗落水的事情和成宛说了一遍。
成宛听完后倒是一拍桌子,兴奋道:“这我熟啊!谁还没在青春期的时候幻想过做一个冷漠的人,让家长后悔呢!”
裴疏:“嗯……”仔细想想,裴朗昨天晚上好像真的提过这个,不过能装得这么好,还坚持了这么多年,要是成绩实在不好的话,以后也能走点特长什么的。
“咳,忘了你是个好学生了。”成宛见他沉默,还以为是他没有过这样的体验,调侃道。
裴疏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贫吧你就,快去备餐。”
“得嘞老板。”
·
大门响起后一秒钟,简听白一骨碌从沙发上翻坐起来,扒着沙发靠背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哥。我真忘记了今天是周四,‘The Sunday’会开门晚一点……”
她双手合十抵在脑门前,“我有错,我认罪。”
简征偃闻言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自己和妹妹的聊天记录,往门廊上靠了靠,很认真地发问:“那我请问,中间三个小时,你有想过给你哥发个消息提醒一下吗?”
简听白顿时一僵,默默地拿出手机也翻了翻两人的聊天记录,目之所及全是橙色的方框和自己舔狗般的关切发言。她释然一般地放下手机:“我觉得你平时的态度决定了今天的发展,事情变成这样不能只怪我一个人。”
“哼。”简征偃也不是真的想要找她麻烦。他走到简听白对面坐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眸看着她:“今天不是周四吗?你为什么这个点还在家里?”
“额……昨天不是回这边吗?我久违地找到了睡眠的感觉——”
“说人话。”
简听白尴尬地挠了挠头:“简而言之就是我睡过头了,懒得去学校了。”
这番发言让简征偃沉默了一下,他看着面前的妹妹,虽然一副乖巧的样子,但但他知道她芯子里是不安分的。
这让他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裴疏那个弟弟,他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眼睛:“下午给我滚去上学。”
他自己那会儿都还能坚持全勤三年,简听白这丫头倒好,三天两头这不舒服那不舒坦。
简听白弱弱地缩了下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哥你这是,到时间啦?”
简征偃没说话,朝她晃了晃手里的牛奶瓶。
简听白松了一口气,躺倒在沙发上,举起手机征战峡谷:“下午就下午,至少我现在可以浪一会。别给大哥说啊!”
简征偃懒得管她,自己上楼回了房间。书桌上放着那个粉色的蛋糕盒,名片端正地放在一遍。
他在书桌前坐下,把手指在名片上敲着,从花体的店名一路点到老板的名字。
“裴疏……”
简征偃细嚼着这个名字,往后一仰,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容。
简征偃有个很少人知道的秘密。
他比普通人的五感要敏锐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