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途中多了两匹马,赶路的行程快了许多。
日夜兼程半月,余煊便赶至远福镇。
远福镇位于垣城边缘,地处其他三城前往学岭的交汇之地,为垣城辖属重镇。
如今,小镇外围扎满了行军帐篷,别说入镇住店休整,在小镇外扎营也不可。
余煊只得停于距离小镇数里远的村落,待前方大军拔营,再往前行。
目前,除了他们,还有不少外来修士在这户村庄暂住。
落脚的地方是村尾的一户老人家,老人家里只有一位七旬老太,无儿无女。
老太深夜在村口听见他们要去往银辉城,又见余煊是位姑娘,面容和善地对着她笑,心下拿定主意,赶紧牵着她的手,带她回家,好修整一番。
余煊受不了她的热情,又担心她深夜在村口久等,伤了他人的身子,干脆听她的话,随她回了家。
万拾吉坐在木桌旁,看了一眼裂纹横生的木桌,抬起头随意打量所处的茅屋。
三道指宽的裂纹如闪电一般从左侧的泥墙上方裂开,风从墙缝里窜进来,吹得木桌上的油灯火焰左右摇摆。
屋外的土地无人耕种,干草成丛,一片荒芜,屋内灰尘积厚,霉斑成片长满犄角旮旯。
老太在隔壁的土房里鼓捣一阵,来时端着的破簸箕里装了不少挂着干土的黑疙瘩。
她将簸箕端上桌,推至余煊和万拾吉面前,“听闻野鬼大军东进,二位既有心前往银辉城,想必也是心怀苍生之人。”
余煊不好意思道:“婆婆此话言重了。”
“诶,姑娘莫要这般说。”老太太手上搓着疙瘩上的泥土,嘴上说着,“不瞒二位,这段时间常有军队在村里征收粮食,我屋里的余粮被征收过去,眼下实在拿不出什么吃食招待二位。不过,我藏在墙底的这些黑疙瘩,那可是好东西。”
疙瘩上的泥土被她剥落,显出不规则球体外形,球体表面依稀分布着坑坑洼洼的洞眼。
余煊和万拾吉对视一眼,余煊问道:“这是从哪得来的?”
老太太说:“这是我家老头子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挖回来的。”
万拾吉跟着问:“你丈夫呢?”
“死了几年了。”老太婆接着展示她的宝贝,一边展示,一边将宝贝推近至两人眼边,“别看这玩意儿黑,刚带回家时,这些东西黄闪闪的,可美了,一看就是宝贝。有两个官兵在我家墙底把它挖出来时,他们正要举刀砍死我,亏得有这玩意儿,不然我就成那刀下鬼了。看样子还懂得护主呢。我瞅着二位面善,既是要西去,不如将这几个黑疙瘩带上,你们见识多,知道如何用它,我一老妇,见识短浅,可别让这宝贝折在我手里。”
余煊毫不客气,将宝贝抢到手中,连带簸箕里的,全部塞到自己的麻布袋子里,“多谢阿婆。”
老太婆被她的直爽傻气弄得有些尴尬,她似乎还不满足,“还有吗?”
“暂时没……没了。”老太太缩回手,上半身佝成一团,“姑娘可认得这是什么宝贝?”
“认得。”余煊坦然道,“黑骷髅头嘛,用来吸食活人精魄最适合不过了,我一路带着,它正好一路吸食我的精魄喂给你吃。”
“只是呀,老太婆,我的精魄可不是用几块头骨疙瘩就能吸满的。”
老太婆察觉到她的语气变化,慈祥松弛的脸骤然变得狰狞,一眨眼的功夫就张牙舞爪地跳至门后,一脚把门踢关上。
“你唯一的出路也被你堵死了。”余煊慢悠悠站起来,嗤笑道。
半夜三更,等在村口迎人的老太婆不是疯子就是阴鬼子。
“少说大话,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吸了我的骷髅沫,就等着被我吸成干尸!!”
万拾吉听罢,随即看了一眼簸箕里的泥土灰,默默将凳子往边上移了移,留给余煊足够的空间。
老太婆随手一拿,就是四五个黑漆漆的骷髅头,吸食的魂魄只会更多,修为不会太弱。他的眼睛对准余煊,刚好,可以乘机观察一下她是如何出手的。
“你都能抢占了一副七旬老太的躯体,难道我就不能了吗?”余煊抱着双臂,摇了摇头,“实话告诉你,我这个黄毛丫头呀,可比你老多了!”
话音一落,只见她抬手,一缕白光自掌间闪过。
万拾吉尚未看清,门后的老夫人已经被定住,动弹不得。
难得见她动一次手,又像是没动手。
万拾吉站起来,失望地看了一眼门后之人,实在是太弱了,轻而易举就被一根针放倒,害得自己什么都没瞧见,好歹交手几遭呢。
老太婆的脑门被扎了一针,像被扎漏了,皮肉肉眼可见地松弛,腐烂,瞬间变成一滩烂肉挂在骨头架上。数股黑气在七窍间交叉乱窜,碍于射进眉心的赤莲针,又跑不出七窍,只得困于头骨内。
“结束了?”万拾吉有些意犹未尽。
“不然呢?”余煊取下麻布袋子,将里面的黑疙瘩悉数倒出,“这个魔物能食人精魄,不是由现世内普通的魂魄修成。”
“那倒是。”万拾吉附和道,“普通人死后,无论善恶,魂魄只会寻找新的寄生处,重新修炼成人体后再谈其他。她倒像是书里记载,来自阴曹,能食人生魂的恶鬼。不过,世轮门不是关闭了么?”
“说不准又敞开了呢?”余煊神色凝重,“只是……这一次,能出世轮门的只有这群魔物。常驻门内的阴司,恐怕早已不复存在。说不准,庾家守门的那些弟子也遭了毒手。”
万拾吉轻蔑地笑道:“阴司地府那玩意不跟天上的神仙一样,早就不存在了吗?”
余煊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若是它早就消失了,你现在也不能站在此地揶揄它。你我只会变成比这只恶鬼还要凶狠上万倍的魔物。”
万拾吉收回不可一世的嘴脸,“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赤莲针能禁锢他们一段时间,我没有其他法子了。”余煊将骨头架子摆放在地,“最多施个宁魂咒,让它沉睡,至于能睡多久,我也没把握。”
万拾吉走到墙角,二话不说,拿起锄头开始凿坑放尸。
忙完一切,安顿完恶鬼和老太太原本的魂魄,以及被蚕食后的士兵残魂,天已微亮。
村里的一位农妇清早起来下地找地瓜,看见他二人在茅屋门口,赶紧隔远打了个手势,将他们唤至马路上。
余煊一走到马路,农妇抓紧她的手急忙将她往远处带,万拾吉紧跟其后。
走到看不见茅屋的地方,农妇才说话,“两位可是一早来村里寻落脚点的?”
余煊默认点头。
“哎呀,那里可去不得。”农妇一拍大腿,“那家这些日子陆续死了好几个人,晦气得紧,但凡有只活物路过,也只有死的命。昨日有一位道长前去茅屋做法,一天一夜了,还没出来呢,恐怕凶多吉少了。我隔远在路上喊你们,也是怕你们被脏东西吸进去啊。”
“这样啊!”余煊配合地提高语调,胡诌道,“多谢大姐提醒。难怪呢,我们刚才在村口碰见一位外出修士,他说村里的大部分空房已经住满了外来客,只道村尾的这户人家被他做法,降了魔物,暂无人居住,让我们来此暂歇。”
农妇信以为真,拍着胸口顺气,“看样子那位道人果真有点功夫。那茅屋虽然被道人净了地,终归是不干净的地方,二位若是不介意,我家里还能勉强收出一间空房供二位暂住。”
万拾吉抢先道:“那……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