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书,他甚至在天朝城卷集书阁的阁楼里都没见过。
普通人识文断字本就十分困难,大部分书卷被封于天朝城卷集阁,仙门禁止普通百姓接触,查封了无数间书铺。普通人要读上一本修道之书,难如登天,而她包内的藏书却浩如烟海。
果然是天朝城所拜服的神女。
真是神脉相通啊,神脉相通。
万拾吉看着一地的书,轻呵一声。
余煊听出了讽意,又道:“这些书都是我自己拓印来的,不是私藏。我们灵寸山脚下的百姓都读得到。要不是天朝城设了禁令,我早就传出去了。”
心里所想被她否定,万拾吉重新摆正了脸色。
“你需要吗?”余煊大方地把记载功法的书籍推到他面前,“这些书记了不少修炼秘法,炼丹、铸器、画符、修剑道、炁道造云布雨,啥都有。”
“我不需要。”万拾吉轻轻推开,抱着双手,下巴微扬,带着几分骄傲,“我都练过。”
“魔修禁术呢?”
“我也——”他立刻住口,“没修过,不需要。”
“这个呢?”余煊捧起一本书放到他眼前,“这本你肯定没修过。这可是我的心血著作。”
万拾吉垂眸看了一眼封面,“十年修道,百年成神”几个大黑字排列得整整齐齐。他顿时撇过头,一脸嫌弃:“你这时间太长了。你知道吗?现在流传的版本是‘三年修道,十年成神’。”
余煊驳斥道:“胡说八道。十年就能成神?简直荒谬。”
万拾吉:……那你的百年成神就不荒谬吗?
火堆的光亮渐渐熄灭。
破屋内的竹箱上,一草一鸡相枕而眠。那株嫩草懒洋洋地斜靠在斑锦鸡的后背上。
万拾吉毫无睡意。余煊估算了一下时辰,快丑时了。反正万拾吉也不想睡,她便干脆拉上他一起去挖坟,多个帮手,多份力。
两人直奔城东的亘元山。
亘元山名为山,更像一处被杨树围起来的园子,是垣城几个大家族共有的坟茔地,里面埋着他们世世代代的祖先。
两人越过墓园的长墙大门,潜了进去。
月华如水,夜空中星辰密布,云影浮动。
山园定期有人打理,石径小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见,路边还种着五颜六色的鲜花异草。即使人群东逃,留守垣城,低价收购土地的商人依旧派人将园中的树丛枝叶修剪得整整齐齐。说不准野鬼退去,富人复来,更好以此为凭多加征收墓园管理银钱。
万拾吉以前路过此地,只知里面是坟地,从未进来瞧过。没想到竟是这副景象。
每座石坟周围不仅种了绿篱作为间隔,坟头上方居然还用琉璃瓦建了片屋顶,替它遮风避雨。有些大坟,连坟石都是用玉石砌的。
万拾吉叹道:“墓地建得像花园,还没有死人味。果然是大家族,死了还这么会享受。”
“肯定没有死人味啊。”余煊指了指四周的坟墓,“这里面的大部分死人都靠抢生重新活过来了,哪有什么死人?”
她说得很有道理,万拾吉认同地点点头,“你要找哪家的坟墓?”
“沈家的。”
万拾吉扫了一圈坟头的墓碑,“沈家祖上做过垣城城主,这样的大家族,这片地里应该有很多墓穴的主人都姓沈。”
他说的是事实。墓地里少说也有上千座坟,每座离得又远,一座座找过去,不知要找到何时。
余煊道:“用你的二郎眼帮我筛一下。姓沈的、没有尸体的坟墓,棺材里放了些石头、几件旧衣服,还有一节干莲藕。我只知道这些了。”
二郎眼居然有一天还能用来探坟。
万拾吉叹了一声,开始念诀。眉心处的光眼显现,一一扫视过去。
没有尸体的坟墓有很多,只有旧衣物的有数十座,陪葬品是石头的有三座,都已被挖过。而现在,有干莲藕的那座小土坟,正被人掘开。
万拾吉收起二郎眼,“找到了,还要往北走两里路。正有人在那儿掘坟。”
深更半夜,除了自己,还有人来挖坟?
也是,大白天来挖才更奇怪。
余煊听罢,加快脚步,直往前奔。
两人赶到时,前方的土坟坑旁站着七个身穿短褐、手拿铁锹的壮汉,还有一个穿着道袍、手拿罗盘的长胡子道人。
另有一个身穿绫锦长袍,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站在坟坑北边观望。
余煊和万拾吉蹲在土坟外围的草丛里。只见棺木被打开后,两个壮汉将里面灰褐色的石头蛋全部取出,放进锦袍男人脚边的檀木箱里。
石头蛋足有半箱。锦袍男人脸上掠过一抹满意的笑容,转头对候在一侧的精瘦男人道:“沈辉啊,没想到你此番为祖上迁坟,居然能开出这么些石头蛋。幸亏你撞见了我,我碰巧在收石头蛋子。我一个石头给你十两银子,如何?”
一个石头十两银子,半箱石头,岂不是能有上千两?
名叫沈辉的男人心里盘算着,卖了这处坟地,再加上一千两银子,不就能有一千五百两?
一千五百两晃得他两眼发光。
他双目感激地看着手拿罗盘的道长,谢道:“道长果真道行颇深。下午来家里算了一遭,就算出迁祖坟能改善家运。果真如此,只迁了一所祖坟,还没迁完呢,就进了一千多两的富账。这样下去,待御仙大会开启,我还能买两个拜师帖,供两个儿子进入九重山边上的仙门名派。迁了新地,祖宗又满意,得了祖宗的庇佑,助我儿学成归来,说不准能重振家风,复我沈家过往辉煌。”
这买卖真值啊!
“那些石头蛋内部跟你从灵寸山带来的彩灵石一样。”万拾吉压低声音道,“一个不止十两吧?”
余煊道:“彩石蛋虽比不过赤经血莲,但也是易化成人形的宝贝。别说十两银子,十两金子也不够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