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余煊抽魂离去后,后半夜万拾吉灵感喷发,一直未合眼,持笔作画,画了数十张人像。
听眠清早醒来,化成人形走出木屋。小院内的火堆已灭,万拾吉坐在一旁,脚边的画纸堆了厚厚一叠。
“余煊姐姐呢?”她问。
“有事,需先离开一步。我们只管前去银辉城,在银辉城外等她。”
万拾吉将昨晚的事说与她听。听眠听他说起彩灵石,目光落在燃尽的火堆上,像是想到了什么。
一道模糊的记忆快速闪过。她出神想了半天,还是没记起,只得放弃。
环看四周,找不到余煊上次使用的躯体。既需要她用莲藕刻人体,那原来所寄生的躯体呢?
万拾吉看出她的疑惑,又道:“原来的那副身体,我已将她煅烧成灰,放于竹箱内。”
昨晚余煊离体,那具瘦弱的身体没了她的灵魂附着,不到一个时辰,浑身皮肉就开始溃烂。野鬼大军逼近,尸还门门主一个号令,一副骨头架子也能被孤魂附体成为野鬼。真到了那种情况,还不如将尸骨尽早化成灰烬。
听眠并未因此过多询问,只是走到他身侧,拾起地上的纸张一一翻看。
她一边看,一边摇头叹息。
头顶上的叹息声一次比一次长。万拾吉站起来,不耐烦地抱起双臂,观察着听眠的表情。
她的眉头逐渐下压,头摇得越来越快,唇也抿得愈发紧了。
“我虽比不上丹青大师,但也没那般差吧。”万拾吉干脆一手抢过画纸。
纸上的画像有头有手,分毫不差。
“很差!”听眠不比余煊委婉,她对万拾吉向来有话直说,半分脸面也不给,“一个人该有的都有了,不该有的也有了。”
她随手举起一张画纸。画像上,一座青山矗立前方,一只遒劲有力的大手竟比山还高,五指张开抵至山前,仿佛能将整座青山捏碎。至于人体,沿着手臂往后移,手臂越来越细,指甲盖大小的人影缩在纸张右下角。
一只手臂、一座山,占了整张纸。听眠忍住不嘲讽,语气尽量平缓:“你见过哪个修士的一只手能比山还粗还壮的?你没见过人,也不能比着自己的模样画吧。”
万拾吉盯着纸张上的人像看了看。这是他随手画的手稿,画着画着兴头来了,笔触也就稍微走了偏锋。
他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解释:“这幅画就是在展现你余煊姐姐的厉害之处。你刻人体时,记得将她的双手刻得结实有力,凭她的本事,单手移山很容易。”
听眠白了他一眼,目光趁沉地落在他脸上。
他又道:“现在跟以前有些不同,威武有力的外形很受女子喜欢的。”
他说的不无道理。
听眠只是看着那画,莫名觉得他在戏弄自己:“那也用不着刻意画成这副模样?你是觉得我认知低看不懂?还是认为威武有力的女子就该长成这副诡异的模样?”
万拾吉下笔时只当玩笑来画。许多画师画王家家主王淼时就是这样画的,他见多了,刚开始虽有不适,后面竟也跟大部分人一样觉得没什么。
没想到她会想到这方面。万拾吉连忙道:“我的错。”将纸张抽出,扔到一旁,令斑锦鸡吐火烧尽。
……
此时,垣城城东祜女庙。
垣城的祜女庙位于城东兴盛长街中段。兴盛长街属垣城内最为富庶的街道,来往之人非富即贵。整条街铺满了平整光滑的青石地板,两侧商铺林立,红漆青瓦的高楼鳞次栉比。如今富人大多东去,无人清理,街面略有脏乱。相比平时,除了冷清一点,竟多了几分诡异的生活气息。
祜女庙是整条街上唯一的神庙,占了整条街的三成地面。
传闻神女降世时,上天曾派司掌各月的元辰神君护送其神灵下凡,所以神庙广场内,左右两边整齐排列着六尊蓝玉雕制的生肖石像。
余煊初入庙中,就被眼前的一片奢靡震了一下。祜女庙由天朝城建立,受天下人供奉,由七大家族维护,相比她自建的凌天水井,简直是天壤之别。
生存之地常年缩减,这间庙还能如此奢侈。照以往来看,数万里之地建了无数座此等神庙,所纳的香火怪不得能支撑天朝城那群神人族脉传到如今。
王朝覆灭,七族神人依旧。
而此时此刻,七族神人的大多后辈子弟都跪坐在神庙内。倒不是因为心怀敬佩,而是因为寻求庇佑。
只因城中出现一杀神,在长乐大街专杀九重山临山派的仙门后生。不少前去银辉城的弟子即使修为高深,甚至达到了立庙修身的境界,只因在隔壁的长乐街耽搁了几时,就被杀神掀了庙、灭了身,魂魄尚且不知所踪。
昨日,数十位修士持上等灵器列阵长乐街,七位胥氏剑修御剑守在上空,只待杀神出现,决战一场。
不巧,杀神一整夜都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