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岭内的野鬼望着风墙内翻滚的红光，停住了前行的脚步。它们虽非人，却有人的意识。眼见外部的威胁被一股神秘势力压制，藏身于尸骨内的灵魂暂时安稳下来，连那股躁动都平息了几分。

余煊再次腾空，万拾吉紧随其后。

二郎眼探过厚重的冰雾，向远方瞭望。

视线忽地扫过一具身影，那具黑尸眉心处的蓝眼急转，两双眼睛隔空相望。蓝眼骤然变得发亮，暗中牵引着万拾吉看向它。

余煊察觉异状，疾奔向万拾吉，在他眉间天眼变蓝的之际，飞出一枚赤莲针，率先切断二郎眼的探视。

万拾吉怔了怔神。明明坐在斑锦鸡背上，却有一瞬间觉得浑身阴冷，心神不受控制，只想循着二郎眼探出的路径飞身而去，好像那里才是他的归宿。

余煊道：“你刚才的眼睛好像有些变色。”

万拾吉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口气，“我也不太清楚，跟一个蓝眼睛的家伙对上之后，就不受控制地被它引过去了。”

余煊两指凝起灵力，点向他的眉心。万拾吉尚未念诀，眉心处的二郎眼竟自己睁开了。

“你做什么？”

余煊手指微曲，将一股灵力射入他眼中，手臂缓缓后移，直至那股灵力逐渐牵引出一缕蓝气，她才收手，接着将引出的蓝气封于一枚赤莲针内。

余煊神色严肃，“二郎眼是修士练出的魂魄之眼。对方生前必定也修过二郎眼，而且修为不在你之下。所以死了只剩魂魄，还能通过二郎眼影响你的心性。”

她说完，万拾吉才后知后觉，被余煊切断二郎眼探视之后，他仍觉得心里被一股绝望死死缠绕，甚至不想施任何术法，只想只身从斑锦鸡背上跳下去。

直到她引出那股蓝气，心头的不安才像潮水般退去。

但那句“修为不在他之下”仍令他有些发怵。他皱起眉，“修为不在我之下的人，早就飞升成神了，怎么会变成世轮门内的一缕幽魂呢？”

余煊收掉赤莲针，抬眼望着他，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

万拾吉对上她困惑的脸，僵硬地将手从下巴上移开，“诶，收掉你的质疑行吗？这一路难得碰见一个来乱的家伙，简简单单就被你一针放倒。我没机会出手，不能证明我修为不行，好吗？你是比我厉害，但是不代表我弱。”他的气势弱了些，双手叉腰，自吹道，“你待在灵寸山的日子里，我好歹也算个天下前三。连你那不肖子孙胥羿，我都不放在眼里。”

他说的倒也是实话。余煊“嗯”了一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只是，你这般厉害，对方却能扰了你的心神。”余煊沉重地叹了叹气，“这样的家伙居然还只是从世轮门侧门出来的。不知道被困在万归域正门内的那些，到底会有多厉害？”

万拾吉被她的叹息扰动了心绪，垂下手，不自觉地看向她。

他以为像她那般强大的人，受世人供奉，在世上可以呼风唤雨，强到极致应是无忧无虑的才对。没想到还能从她口中听到丧气话。

以前以为她出山只为踏破九重山、扰乱天朝城这两件不过动动指头的事，无需费力。现在想想，她真正要做的事，远比那两件困难得多。

怪不得会叫上自己一起呢。

“那群魔玩意儿，数量比脚下的这些多得多。”万拾吉提醒道：“而且，我只说了我看见的，我的二郎眼还有很多没有看到。前往雪岭的途中，更是有不少。”

“你觉得它们还有多久能到？”

“最近的或许半日，最远的，不出一月。”

“还好，时间还够。”

说完，余煊再次令万拾吉开路扫雾，自空中飞出密密麻麻的赤莲针，在距离风墙二十里的地方，又沿着雪岭的走向设出一道结界。

三重结界，一堵风墙，两道赤莲针墙，怎么说也能挡住几个月。

二人飞回雪岭途中，虽未明说，却不约而同地拔高飞行高度，自动忽略掉底下藏于各个山头内的白色野鬼。

回到银辉城时，天已经渐渐暗下。

今日的银辉城百姓不仅看见了太阳，甚至看见了月亮。

斑锦鸡落在城外。一路走来，碰见了不少整装待发的修士。明日就要前往雪岭，今夜每个人都合不上眼，三三两两聚在火堆旁擦拭兵刃，低声交谈。

刚至城主府，转角处的黑巷内突然冲出一道身影，拦住二人去路。

万拾吉捏紧的拳头，在看清对方容貌时慢慢松开。

是听眠。

余煊定了定神，问：“你不是在院子里晒太阳吗？”

“月亮都出来了，晒什么太阳。”听眠拉住余煊的手，央求：“余煊姐姐，你能不能帮我定个身份啊？我想今日就以人形进入城主府。”

余煊带她前来银辉城，本就是要她以人形来的。只不过在城外受了刺激，不得不将她化成草状稳固心神。

现在她的精神状态好些了，在银辉城还需多待一阵子，总不能让她一直长在盆里。

万拾吉看她恢复成个没事人一样，看戏不嫌事大，故意问道：“你记起来下一句是什么了吗？”

余煊瞬间一个眼神飞过去。

听眠冷眼看向他，“什么的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