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鲜少踏足商宫,更遑论夜里。
但此刻别无选择,背上那处新伤深且刁钻,独自处理实在艰难,你只能叩响了宫紫商的寝门。
宫紫商一见到你背上狰狞翻卷的血口,便倒抽一口凉气,“啊呀……金溪……”她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不掩饰的疼惜,“疼死了吧?流这么多血……造孽啊……”
你静静伏在榻上,身上衣衫已尽褪,连常年紧束胸前的雪白绷带也散落在一旁。灯火摇曳,将脊背伤痕累累的肌肤映得惨白,更显那道新鲜伤口触目惊心。
“不疼。” 你声音平静无波,仿佛那血肉模糊的裂痕是在别人身上。
疼?早些年便麻木了。
“怎么会不疼?” 宫紫商蘸着药膏的指尖都在轻颤,声音高了些,“这哪里是不疼的样子!你……你每次跟着宫尚角出去,都……都这般凶险?”
“不是。”你眼睫微垂,映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这回,是我失察了。”
的确,未曾料及无锋竟调遣了一支精锐魑队,竟还有三个魅设伏围杀,人数不少。
你知晓,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任何活口逃出将有关你的消息带回,都足以将寒鸦殚精竭虑为你铺就的“死局”彻底毁去。
宫紫商沉默了一瞬,药膏的凉意触及伤口,你脊背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点。她忽地又愤愤不平起来:“说到底,还是宫尚角那个死鱼脸心肠太硬!哪有让姑娘家卖命做暗杀的……”
你轻轻眨了眨眼。
随即,她声音又扬了起来:“依我看,你就该去给宫子羽当绿玉侍,然后让金繁那个木头来当我的护卫!”
你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一个极淡的笑影稍纵即逝。
“金溪!” 宫紫商恰巧捕捉到你这抹笑颜,“笑了笑了 ,多笑笑呀,你笑起来……是真的好看。”
“嗯,大小姐。” 你微不可查地颔首。
伤口处理完毕,你取过宫紫商递来的洁净绷带,开始重新缠绕胸前。动作干脆利落,绷带一圈圈勒紧,最终变成平坦的弧度。
“……非要缠得这么紧吗?” 宫紫商看着,都替你觉得憋闷,眉头拧紧,“女儿家这样裹着……对身体不好,也……”
“方便。” 你的声音平稳无波,“动起手来,利落。”
宫紫商无言地望着你忙碌,满眼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灯火下,那些深藏在衣料下肌肤上的旧日标记终于清晰浮现,大部分伤疤落在结实的手臂上,而背后比身前的疤痕要多得多。
她的目光最终凝固在你紧实小腹处,一道扭曲深褐色的旧疤蜿蜒其上,是众多伤痕中最狰狞的一道。
你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瞥了一眼。
“哦,” 你语气平淡得像在谈天气,手下缠绷带的动作未停,“这道伤,是我自己捅的。”
宫紫商猛地吸了口气,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盯着你,仿佛想从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金溪,”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一丝无措的颤抖,“你,你究竟……都经历过些什么啊?”
你用牙齿咬断绷带末梢,利落地打了个结,这才抬眼看向她,黑沉的眸子里只有一片纯粹的平静。
“唔,” 你简单地答,确然以开玩笑地语气同宫紫商讲道:“被杀,而后反杀,最后试图自杀。”
宫紫商明显一愣,随即爆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像要把这句玩笑里藏着的千钧重担掀飞掩埋,生硬地将话题转移开来:“金溪,你得去找宫远徵那个小鬼,他那肯定有顶好的消疤药,姑娘家的,将来总要嫁人的。”
“唔。”
宫紫商忽然想起什么,眼神带着狡黠,朝你凑近道:“哎呀,先说好,金繁可是我的,你可不能惦记!”
你笑容加深了几分,暖意在眼底微漾:“我怎么敢惦记金繁哥,嫂嫂。”
“哎呀呀!”这声“嫂嫂”喊到了宫紫商心坎里,她欢喜地捧起你的脸,“吧唧”亲了一口,“好妹妹,那你快跟姐姐说说,这宫门里一群大男人,就没一个入你的眼?嗯?有没有看上哪个?”她挤眉弄眼,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你眼神飘忽了一下:“唔。”
“那就是有了?”宫紫商眼睛瞬间亮如璨星,“快说说!是谁是谁?我帮你参谋参谋!”
你笑而不答,起身走向衣架,拿起那身玄青侍卫服,动作沉稳地穿上。
“说说嘛……我保证守口如瓶!”她不死心地凑近,眼巴巴望着。
你系好衣带,微微侧身,学着方才她的样子,也在她脸颊上飞快地印下轻轻一吻,低声道:“属下……看上大小姐了。”
“呀,没正经的!”宫紫商捂着脸,笑靥如花,却伸手推你,“行,那以后金溪你可要好好保护我啊。”
“遵命,嫂嫂。”你笑容更甚。
辞别宫紫商,你踏着月色走向侍卫营,却在青石小径转弯处,撞见了冷着一张脸的宫远徵。
“你跑哪去了?”少年抱着臂,倚在廊柱旁,语气不善,“我找了你整整一个时辰!”
“徵少爷。”你恭敬行礼,“三少爷找属下,有何吩咐?”
“有何吩咐?”他没好气地白你一眼,“还不是你身上那点伤!哥非要我来给你看看!”
少年语气里带着被使唤的小小怨念。
“啊,多谢少爷费心,只是大小姐已替属下处理过了。”
“……她?”宫远徵眉头一皱,“她一个整天琢磨火药侍弄刀的,能给你处理好伤口?”
“少爷,慎言。”你语气平淡,却不失维护,“大小姐很好。”
“哼!”少年显然不服气,“少废话,去医馆,我要亲自看过才放心!”他语气不容置疑。
“……”你稍显迟疑。
“怎么?”他立刻眯起眼,“瞧不起我的医术?”
“属下不敢。”你无奈解释,“只是伤处,不太方便给少爷查看。”
“我看你就是瞧不起我!”
“……”
徵宫医馆,药香浮动,烛火通明。宫远徵刚拿出药箱,一回头,便见你正抬手解着外袍的衣扣。
“喂!你……你干什么?!”少年惊得差点跳起来,白皙的脸颊瞬间漫上一层薄红,声音骤然拔高了。
你手上动作未停,无辜抬眼看他:“少爷不是要查看伤处么?伤在后背啊。”说完你已将外袍褪下,露出里面单薄的中衣。
“……你……你怎么不早说!”他有些气急败坏地移开视线,耳根的红晕更深。
“属下方才说了,”你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伤处不太好给少爷看。”
“……”
眼见少年面色如同打翻了调色盘般精彩,青、白、红变幻不定,不免也生出了一点捉弄小孩的心思。你作势又要解中衣的盘扣,慢悠悠地问:“那……少爷,属下还要继续脱吗?”
“……”
宫远徵死死咬着下唇,几息后,猛地一闭眼,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一个字:
“脱!”
这答案倒有些出乎你意料,你眉梢微挑。
你自不惧在一个半大少年面前袒露肌肤,三下五除二褪去中衣,背对着他,只剩缠绕胸口的绷带勒出平直的线条,露出遍布旧疤,新伤狰狞的后背,随后你转回身。
只见少年紧闭双眼,整张脸涨得通红,死死咬着下唇,牙关甚至微微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