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点玩笑般的神情,像退潮的水,悄然从他眼底褪去。屋中炭火仍暖,可那一瞬间,窗外的雪光却像忽然冷了几分。他垂下眼帘,长睫在颊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翳,其间浮起一丝落寞。
“可我更信你。”
你呼吸微微一窒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你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连自己都未察觉,声音里带了一丝难以控制的微颤。
“……执刃,您总不能指望着信我一辈子。”
宫子羽却几乎没有迟疑。
“那我就信你两辈子。”
“……”
你望着他。
榻上之人说完这句话后,似乎也意识到这话过于赖皮,便很快抬起眼,冲你扯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傻气又明亮,仿佛方才那句话真的只是一句随口而出的玩笑。
可那笑意太亮,也太纯粹。屋外是雪,屋内是火,而他就坐在这冷暖交界处,用最轻巧的语气,说着最不肯放手的话。反倒让人在一瞬间恍惚,分不清他究竟是在用玩笑掩饰真心,还是借着玩笑的壳子,将深埋的真心小心翼翼地捧出来了一角。
你望着他弯弯的眉眼,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心中只涌起一股复杂又柔软的无奈。
宫子羽却慢慢收起了他那过分灿烂的笑容。
他定定看着你,眼底那些惯常的跳脱情绪一点一点沉淀下去。如雪落入深潭,表面仍旧安静,底下却悄无声息地翻涌着暗流。
“金溪。”
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很轻。
“我有时候……其实真的很羡慕宫尚角。”
你一怔。
宫子羽已经移开了目光,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无意识攥紧狐裘的手指上。他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怕惊扰窗外栖雪的松枝。
“我很羡慕他。”
窗外有雪从枝头滑落,簌地一声,轻轻砸进庭中厚雪里。宫子羽却像没听见。他说得很慢,也很艰涩。
“如果……如果很多年前……如果当初是羽宫……”
他停了下来,喉结轻轻滚动,像咽下了一口灼热的沙。
“如果那样的话,你现在……就是我们羽宫的人了。”
最后一句,声音低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连近在咫尺的你,也只听清了几个模糊的音节。
“……说不准,你就是……我的……”
“什么?”你微微蹙眉,下意识倾身,想要听清。
宫子羽猛地抬起头。
方才眼中那些晦暗汹涌的情绪倏然消去。他重新弯起眼睛,冲你“嘿嘿”一笑,那笑容明朗依旧,带着点惯常的不正经。
“我是说,当初金繁领你入宫门时,我就该仗着我爹还是执刃,死皮赖脸、撒泼打滚,也要把你强留在羽宫,让你做我的玉侍。”
说着,他还真的偏头思索了一瞬,手指摸着下巴,像是在认真掂量这个念头如今还有几分可行。
“啊,对了,我现在已经是执刃了。”他眼睛一亮,“那其实我也可以更不讲道理一点,直接下一道命令,把你从角宫调职到羽宫来……”
“……”
你简直被他这番胡言乱语气笑了,想也不想,抬手便给了他脑门一个不轻不重的栗暴。
“乱说些什么。”
宫子羽“哎哟”一声,捂着被弹的额头,非但不恼,反而笑得眉眼更弯了些,像是阴谋得逞,又像是单纯因你的反应而高兴。
“开个玩笑嘛,你别生气。”
他笑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你的手腕。那力道并不重,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的试探,像是怕你真的动怒甩开。掌心的温度隔着肌肤传来,和窗外铺天盖地的寒意全然不同。
他就借着这点力道,从榻上慢吞吞坐起身来。
“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去吃个早膳?”宫子羽仰着脸看你,眉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吃饱了,才有力气进后山继续闯关,对不对?”
你垂眼,看着他仍握在你腕间的手,故意挑了挑眉,将话题拉回原点。
“执刃这会儿,对自己的内力有底气了?”
“哈哈哈……我对我自己当然没有底气了。”
宫子羽答得飞快,理直气壮,半点不见羞赧。
可下一刻,他握着你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仰起的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窗外雪光清冷,屋内炉火温吞,而他望着你,眼睛亮得像落满星辰一般。
“但我有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