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進行到二十分鐘左右。
澤宇正說到證人順序,聲音忽然停了一下。
很短。
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看,根本不會注意。
可苒苒立刻抬起頭。
他沒有動。
只是低頭看著文件,像在找下一句。
可那半秒,還是比平常長了一點。
會議室裡跟著安靜了一瞬。
澤宇重新開口。
聲音還是穩。
「還有。」
「顧承翊那邊——」
話說到這裡,忽然又停住。
這一次,不是半秒。
他的胸口很明顯地起伏了一下。
苒苒已經站了起來。
她沒有問,也沒有遲疑。
直接打開他的公事包,從裡面拿出那個小型氧氣瓶。
透明氧氣管被她拉出來。
動作很快。
也很熟。
她走到他身邊,低聲說:
「吸一下。」
澤宇沒有看她。
也沒有拒絕。
苒苒把氧氣管輕輕掛到他耳後。
整個會議室一下靜得發空。
有人手裡的筆停住。
有人低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還有人坐在原位,一動不動,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
谷澤宇。
需要氧氣。
這件事,終於不再只是傳聞。
氧氣開始流動。
很輕。
幾乎聽不見。
澤宇低著頭,慢慢吸了一口。
又一口。
幾秒之後,他胸口那一下起伏終於壓下去了。
呼吸重新穩住。
沒有人說話。
周予晴站在投影旁,神情仍舊很冷靜。
像她眼前發生的,也不過是會議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停頓。
澤宇抬起頭,目光掃了一圈。
那眼神還是平常的谷澤宇。
冷靜。
銳利。
像剛才那幾秒,什麼都沒有改變。
他把文件翻過一頁。
聲音恢復平穩。
「繼續。」
會議又動了起來。
有人低頭記。
有人把剛才掉下來的筆撿起來。
會議結束後,沒有人立刻起身。
文件還攤在桌上。
投影也還亮著。
可空氣已經變了。
有人低頭收東西。
有人刻意不去看他。
苒苒先走了過去。
她站到澤宇身邊,聲音放得很低。
「怎麼樣?」
澤宇抬眼看她。
那口氣已經順下去了。
臉色還是白,神情卻重新穩了回來。
他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好多了。」
澤宇伸手把那段透明管子從他耳後取下來。
苒苒幫他把氧氣瓶收回公事包。
拉鍊拉上的聲音很短。
會議室裡沒有人出聲。
谷澤宇把文件闔上,拎好包,站起身。
苒苒站在他旁邊。
兩個人就那樣一前一後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澤宇放慢了一點。
苒苒自然地跟上去。
門打開。
走廊的光落進來。
他們並肩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