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床上吧。」
泽宇顿了顿。
「我自己可以走。」
苒苒没有反驳。
她转身把轮椅推了过来,停在他面前。
泽宇看着那张轮椅,最后还是坐了上去。
卧室很安静。
窗帘半开着,月光斜斜落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白。
苒苒把他慢慢扶到床上,动作很小心,像怕哪一下让他喘得更厉害。
等他躺好以后,她替他把被子拉上来,又把氧气管重新理好,免得压到。
做完这些,她低头看了他一眼。
距离很近。
泽宇抬起眼,也在看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都很清楚。
苒苒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慢慢往下落,落到嘴唇,又停了停。
最后还是一点一点移开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
「算了。」
泽宇愣了一下。
「什么?」
苒苒没有回答。
她低头替他把被角压好,神情很认真。
「你现在太脆弱了。」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会被我弄死。」
泽宇停了两秒,随即真的笑了出来。
不是客气地扯一下嘴角。
而是那种很轻、很安静,却真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
这是他出院以后,第一次这样笑。
苒苒看着,也跟着笑了。
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
像安抚,也像奖励。
「先放过你。」
泽宇看着她,眼神一下深了。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
「苒苒。」
「嗯?」
「你在......欺负病人。」
苒苒笑了。
「你以前也没少欺负新人。」
泽宇听完没有反驳,只是那样看着她,唇角还留着刚才那点笑意。
苒苒坐到床边,没有立刻走。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又很轻地理了一下他耳后的氧气管。
「睡吧。」
「我就在外面。」
泽宇看着她,安静了几秒。
然后忽然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
力气很小。
却没有松开。
苒苒低头看他。
他没说话,只是那样握着。
苒苒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笑了,重新坐回床边。
「好。」
「那我再坐一下。」
泽宇这才慢慢闭上眼。
手却还握着她。
窗外的月光很淡。
房间里安安静静。
氧气机还在轻轻送气。
他的呼吸也终于一点一点缓下来。
苒苒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在泽宇身边睡着的。
深夜里,她被一点很轻的动静弄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见的是泽宇侧着一点肩,像是想翻身。动作已经做到一半,却停在那里,没再往下。
他没出声。
只是呼吸有些乱,压得很低。
苒苒撑着坐起来,头发还有点乱,先伸手去碰他肩膀。
「泽宇。」
「你是要翻身?」
泽宇停了一下,才很低地说:
「吵醒你了。」
声音很轻,也很哑。
苒苒没接这句,只掀开被子靠过去,一只手托住他肩背,一只手扶着他腰,很小心地把人慢慢翻过来。
他连这种动作都做得很艰难。
才动一点,呼吸就乱了,呛咳了几下。
等终于把人安稳放好,苒苒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泽宇闭着眼,额角有一点薄汗。
过了很久,才低低说了一句:
「抱歉。」
苒苒半睡半醒,听见这句,什么都没说。
只抬起手,直接按住了他的嘴。
动作很轻。
掌心却是暖的。
房间里静了两秒。
然后,她的手从他嘴边慢慢滑下来,落到他脸侧,很轻地摸了一下。
泽宇没再说话。
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