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才低低地,几乎听不清地说一句。
「好。」
苒苒把脸靠在他的手上,整个人还在发抖。
「泽宇。」
「我爱你。」
泽宇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半开着,视线很模糊,像在很远的地方看她。
过了一会。
「苒苒。」
她立刻抬头。
泽宇被胸口那一下逼得轻轻皱了皱眉,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呼吸也跟着乱了一阵,过了很久都没平。
苒苒握着他的手,不敢动,也不敢松。
他没有再说话。
眼睛慢慢闭上,呼吸一点一点拖长。病房只有仪器很轻的声音,一下,一下,慢慢往前走。
苒苒一直坐在那里。
手心里的温度一点都没放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泽宇才又醒过来一点。
他先看见的,还是她。
她眼睛通红,手却还紧紧握着他。
泽宇看了她很久,嘴角还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好像……」
他停了停,声音已经很轻了。
「沒那麼......難受了。」
苒苒说不出话来。
眼泪一直往下掉。
泽宇看着她,眼神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
「苒苒。」
她靠近他。
「嗯。」
泽宇慢慢说。
「以后。」
「要好好生活。」
他停了一下。
「替我。」
苒苒立刻摇头。
眼泪又掉下来。
「泽宇。」
「不要。」
泽宇没有反驳。
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很温柔。
也很累。
目光原本还停在她脸上。
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移开。
像是被什么很远的声音牵走了。
然后,他很轻地说:
「我好像听到海浪了......」
眼睛慢慢闭上。
他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
她却感觉得清清楚楚。
苒苒颤抖着把头贴在他的胸口。
一开始还能听见一点很重、很乱的呼吸。
她不敢动。
连眼泪掉下来,都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慢慢轻下去。
再过一会儿,连那一点也听不见了。
只剩下机器还在响。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了。
阳光落进病房,照到被角,照到床边,也照到他安静下来的手。
苒苒还是趴在那里,没有抬头。
莫宁顿半岛的海边。
风很轻。
苒苒站在沙滩上。
脖子上是一条蓝染丝巾。
海是一片很深的蓝。
浪一下一下打上岸。
身后。
那扇门轻轻被风吹了一下。
轻轻碰了一声。
她已经不再那么年轻。
短发被风吹起来。
远处有几个小孩在追海浪。
有人在散步。
有人在笑。
她慢慢走到水边。
停下。
海水碰到她的鞋尖。
她低头看了一会。
手上那枚戒指,被阳光照了一下。
她没有摘过。
很多年前。
有一个人。
陪在她身边。
走过属于他们的那一段路。
那个人。
呼吸总是很慢。
有时候。
会停半秒。
她总会忍不住看他一眼。
苒苒看着海。
很久。
风很轻。
她忽然像是听见了什么。
像轮椅压过木板路时,发出来的那一点声响。
她回过头。
只有风,只有门廊,只有被吹动的树影。
苒苒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很淡地笑了一下。
她轻声说:
「泽宇。」
海浪又打上岸。
没有回答她。
她看着海的那一边。
很久。
然后转身。
慢慢往回走。
风从海上吹来。
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