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还在,可身体已经跟不上那种长时间的集中。看不到多久,胸口就开始发紧,连目光都要先停下来缓一缓,才能把后面的内容接回去。
母亲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他扶着额角,低着头没动。
「别看了。」
泽宇抬起眼。
「就一会儿。」
母亲走过来,语气还是平的。
「医生让你先养身体。」
他垂下眼,过了两秒,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傍晚的时候,他自己进了厨房。
水杯空了。
他想倒点热水。
厨房里很安静。
烧水壶就在手边。
他握着杯子站在那里,明明只是最简单不过的一件事,动作却停了很久。
有点拿不动。
那一瞬间,他比谁都更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从前那么听话了。
母亲从后面走进来,看见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直接伸手把水壶拿了起来。
「我来。」
泽宇下意识把杯子往回收了一下,声音比平常重了一点。
「我自己可以。」
话一出口,厨房里静了一瞬。
母亲没有立刻接。
只是看着他。
泽宇站在那里,手还握着杯子,指节收得很紧。那点情绪来得很快,又在下一秒自己沉下去。他比谁都知道,母亲只是看见他刚才站在这里,连一个倒水的动作都要缓那么久。
那种感觉太难看。
也太陌生。
过了两秒,他先把视线垂了下去,声音也淡下来。
「……我来吧。」
母亲还是把水壶递了过去。
没跟他争,也没说什么。
只是转身之前,手在他手臂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
他却安静了很久。
后来那杯水到底还是倒好了。
只是倒完以后,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手里的水杯带着热,掌心却还是发凉,胸口也有一点空。
夜里,房间比白天更安静。
他伸手去拿床头的药盒。
指尖碰偏了,整盒药直接掉到地上,白色药片散了一地。
那一声其实不大。
可他看着地上的东西,坐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
母亲在外面听见声音,推门进来。
「怎么了?」
泽宇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
「没事。」
母亲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弯下腰要帮他捡。
泽宇却先一步按住床沿,想自己下去。
可才一动,视线就先黑了一瞬。
他停在那里,手还撑着床,呼吸也跟着乱了一点。
母亲抬头看他,声音放得很轻。
「你别动。」
泽宇没再坚持。
只是坐在床边,看着母亲把那一颗颗药捡起来,放回盒里。
整个过程里,他一句话都没有。
母亲把药盒重新放回床头,过了很久,才低声说:
「泽宇,躺下睡吧。」
他应了一声。
可等母亲出去之后,房里又重新静下来,他却还是没有立刻躺下。
人只是坐在那里,背微微弓着,眼睛落在那只药盒上,久久都没有移开。
窗外一点车灯从缝隙里掠过去。
很快又没了。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具已经不再熟悉的身体里。
走得慢。
吃药慢。
说话慢。
连弯腰捡一盒药,都要先掂量自己是不是还有这个力气。
可就算这样,第二天早上他还是照常把该吃的药吃完,把该做的训练做了。
呼吸器的口含着,慢慢吸进去,再慢慢吐出来。
数据记在本子上。
时间也记着。
复诊的时候,静言低头翻了一眼那本记录,抬眼问:
「累不累?」
泽宇想了两秒,还是答:
「还行。」
苏静言看了他一会儿,似乎也懒得跟这两个字计较。
只说:
「还行就是累。」
泽宇没接。
苏静言把听诊器收起来,语气仍旧很平。
「恢复期本来就难熬。你现在只是活下来,不是活回去。」
房里安静了两秒。
泽宇垂着眼,过了一会儿,才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