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听点,是他玩心大。说难听点,用道德败坏来形容也一点都不为过。
所以在南明泽越发真诚的把真心摆在他的面前的时候,燕无欺突然就无从下手,并且开始逃避,跳过这个话题了。
燕无欺没敢继续读下去。他想要先缓缓,燕无欺发现自己好像玩脱了,明明结局是他想要的,结果自己后悔了。
他不知道自己后悔的原因是因为,他可能回不去那个世界了。
还是后悔南明泽就因为他的玩心大发随他一同穿越到了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
明明才半年,自己和南明泽接触的时间甚至也就两个来月,可南明泽因为他的牵扯留在这个世界七年,最后要回来的时候死在了所谓的成人礼上。
那个时候的自己甚至都不知道,南明泽有多喜欢他,南明泽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去了战场。
他一个现代人,一个从来没杀过人的人,头一次杀人的有多害怕,给自己写信的时候,说出他杀人的恐惧恐怕都没有实际恐惧的十分之一吧?
可自己呢,自己只是系统性安慰一下,燕无欺思考着自己当初写了什么回信。
好像挺简洁,挺普通,当时想的是为了稳定他多镇守边疆两年,自己好在朝堂安稳度日是吗?
燕无欺无声笑了起来,就为了两个月,南明泽护了大和七年,值得吗?
不值得。
真的不值得。
燕无欺拽着胸口处的衣衫,他头一次这么不顾形象的坐在地上,头靠着旁边的椅子,失神的望着远处。
甚至他不知道,南明泽过来的契机是什么样的,因为南明泽没有说过。他也应该不会写在信纸上。
燕无欺不敢想,如果是在那边死了,以那么年轻的年纪死了。
然后穿越过来,为了他恐惧难安的活了七年,在知道自己的结局的情况下奔赴战场,死在了即将班师回朝,即将见到他的前几天。
南明泽倒下的那一刻会想什么?会后悔喜欢上他,还是会难过因为他死了,自己穿越到他的时代后那带着难过的眼神?
燕无欺的大脑一团乱麻,重合着现代与古代的南明泽。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是这样的呢?南明泽在现代的性格没有那么活泼啊?也不会随时来招惹他,每次都是自己主动撩拨的。
不然自己也不会一再的告诫自己那不是同一个人,不要把他们混为一谈。
“先生,洗澡水准备好了。可要现在沐浴?”门外传来小厮声音。
燕无欺闭着眼,擦了擦脸颊,轻轻吸了吸堵塞的鼻子,无声清了清嗓子,确认自己嗓子不带哭音。
压沉声音开口道,“我有公事处理,稍后再唤。”
“是。”小厮行礼退下。门窗上的影子渐行渐远。
燕无欺一张一张按顺序收拢着南明泽的信。
既然回来了,自己恐怕不能再去那个世界。他现在也就这点念想支撑他多缓和些日子,慢慢看吧。不着急。
也不知道南明泽在这边的日子过完了,是否会穿越回去,应该会的吧?毕竟自己不也是因为疫情,身子受不住被迫回来了吗?
燕无欺没将其封进酒坛,而是将其展平,放入红色匣子好生收了起来。
难怪,南明泽当初说要酿酒,又不让他看。除了提字其他都不让他动手,说题字就算参与了。
当时他还想着写字算什么参与?又不是费劲的事。
而且那时候南明泽看着他写的故人归三个字,还沉默不语,眼尾泛红。
自己还当他是要出去战场了不想离开家,所以才会一时情不自禁的想哭。
所以看到故人归时,南明泽想到的究竟是他庆幸再次遇见了自己,还是他这次离开,下次能再跟燕无欺见面的时候,就是现代年幼时的自己?
反正不管是想的哪种,都不会是大和朝代的二人见面了,南明泽就这么望着结局看着他,还深藏不露一丝没让他察觉。
燕无欺垂着眼眸,兀的吐出一口浊气,若这是上天给他戏弄他人的惩罚,让他得知了真相却一辈子再不能与南明泽见面。
那他甘愿受着。
钱易清,债难还。
只是,可不可以让他再见一面南明泽,可不可以让他说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当成了替身,虽然自己已经尽力避免这样的事了。
对不起,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么戏耍了南明泽的感情,还让他来到了不属于他的地方承受了不是他的责任。
真的很对不起。
因为燕无欺甘愿自己受罚,却一点也不想让南明泽因为自己做出来的事饱受折磨,还一点答复都没有。
好吧,他也想再见见南明泽,不论是什么方式。
可自己一生为国为民,从来没有一点自己的私心,从来没有。
自己不过就是对南明泽起了一点贪念,怎么就不被天道所容了呢?
燕无欺一手抱着红木匣子,一手撑着地站起身来。
他现在应该干些什么?
燕无欺绞尽脑汁想着他应该干点什么来缓和现在愧疚的情绪。
哦,对,刚刚小厮叫他沐浴来着?他应该去洗澡,然后休息,第二天还要赶路,赶很久很久的路。
好累啊,怎么这么累啊?
燕无欺疲倦的洗漱完,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就会出现南明泽。
在古代的,那个八岁大,一直被他忽视,置之不理却一直找他不轻易放弃的南明泽。
燕无欺稀里糊涂的昏睡过去,他有些不安的侧卧着,蜷着身子,眉头整夜没有放下过,反正休息的不是很安稳。
脑海全是南明泽喊他的声音,高兴的,不高兴的,生气的,妥协的,委屈害怕的,难过不知所措的声音。
燕无欺眼角划过一滴泪,趟过太阳穴滴在枕头上,这滴泪太轻,不足以浸湿枕头等待主人的发现。
没过多久就消失不见,没了踪影。只留下一道干涸的泪痕预示着主人这一晚有多么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