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无欺行路这些日子过的有些浑浑噩噩,他每每做梦,都能梦到从边疆抬回来时,南明泽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尽管他没有亲眼见过南明泽躺在棺椁里的脸,可午夜梦回,还是那么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久久散之不去。
他身上有多少刀伤?自己不知道。
他死的时候到底有多痛?自己不知道。
他究竟是被怎么算计死的?自己还是不知道。
燕无欺当时明明可以为他报仇,为他查明真相。
就算不知道他的心意,就算自己当个普通朋友,也不该让他那么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去世才对吧?
可当时自己在干什么?
燕无欺捂着脑袋,大力揉着太阳穴,思考搜索起他当时到底干了什么。
啊,想起来了。
燕无欺无声笑了起来,好像一个悔之晚矣的疯子般笑着。
他用头砸着马车车柱,一下一下的往上磕,好像一点也不知道疼痛,亦或者这样才能减轻他不知何时席卷疼痛到麻木的那个大脑。
他当时在大摆筵席,在等皇帝光临他的及冠之礼。他当时被皇帝亲自取字无欺,他当时春风得意马蹄疾。
大红灯笼高高挂,门前人来步不停。
燕无欺咳嗽两声,突然觉得喉咙不太舒服,拿出怀中丝帕捂着嘴。
一股腥甜喷涌而出,他看着丝巾上那刺眼的红色,折叠了再擦了擦嘴角。
“阿旺。”
“先生。”门外的人赶紧回应着他,刚刚就听到里面脑袋撞击木头的声音。
好像自从那次在镇远侯府前路过以后,燕无欺的精神状态就越发差了。难不成是被鬼上身了吗?
燕无欺咽了咽嗓子,嘶哑着开口道:“水。”
阿旺赶紧招了招手,身后的马车飞速往前赶来,随后走在燕无欺马车右上角处,帘子打开把水递给阿旺。
阿旺打开木门,低头在燕无欺的茶桌上摆了水壶和茶杯,将茶泡好后,倒进杯子里,抬头时看着燕无欺面色苍白。
阿旺忧心忡忡的开口道,“先生,是否要请大夫来查看一下?”
燕无欺摇摇头,毫不在意着拿起茶杯,嘴唇搭在杯沿动了动,咽进嗓子开口道:“我没事,退下。”
“是。”阿旺行礼,退出去,把门关上。
燕无欺拿起水壶在另外一杯填上了茶水,用指尖在桌台上留下南明泽这三个字的水痕,复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很苦,刚好能压住他的血腥之气。
他自己就是医生,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
思虑过重,心病难医。
反正他在这世界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倒不如早些去了,好解了上天,天才久活的难题。虽然他也就活了不到十八而已。
燕无欺苦笑一声,桌上的水汽消失殆尽,他打开匣子,取出南明泽第二张书信。
燕无欺,或许你不会知道,每每我看向你时,我有多想告诉你,你以后会遇见我这件事。
因为这样我们能有更多的羁绊,或许你会对我和颜悦色一点?
但后来我突然发现不可能,我根本就不了解你,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怎么来到我的世界,你怎么找到的华老板。
如果我提前告诉你我们以后会相遇,你问什么问题我都答不出来。你肯定会觉得我是为了多跟你说上两句话胡诌。
因为我不了解你。所以我们不可能可以很早就有羁绊。只有等时间走到它的既定位置,就像我们跨越千年,终究会遇见。
我也突然意识到,我们前期每一次的交集,好像都是你奔我而来的。
‘当然了,因为我当时是故意找你的啊。’燕无欺看到这里,好像又想起来当初南明泽初见时的模样,一个人傻愣愣的蹲在华记书店门口,等着书店开门。
燕无欺笑了笑,继续往下看着。
你或许不知道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你肯定不知道。
那时书店门刚打开,你就站在管理台前,像个古板的书呆子,非常慎重的对待眼前那本大多数人都会弃如敝履的书籍。
光随玻璃的遮挡,散散的落在你身上。
那天天气很好,时间很早,阳光还是金黄色的,我看到你的第一瞬间,还以为你是天神下凡,美的不可方物,让人自惭形秽。
那一眼的印象实在太深,深到每每望见你,都会让我血气翻涌,汹涌澎湃。
哈哈,说出这话我觉得好像是一个见色起义那种不要脸的人。
其实可能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所以每次我见你大脑总是想不出来事,想不出来事,就会没有表情。一没有表情,整个人就会显得很凶。
我也没想到我给你留下的初始印象,居然会是我讨厌你。听到你写我与你有仇这几个字的时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我不讨厌你,我从来都不讨厌你,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多么的喜欢你。
燕无欺,或许你看到这样的话你会生气,会感到恶心,因为会被一个同性喜欢,好像很多人都会觉得恶心。但我还是想写信告诉你。
所以我有多么希望你看见我写的东西,就有多么不希望你看见我写的东西。
人都是矛盾的,我也不例外。我渴求你,渴望你,想要跟你说话,想要拥抱你,想要发疯般亲吻你,想要没有极限的占有你。
燕无欺看到最后这点信,一时失神,慌乱间打翻了桌上的茶杯。
“先生?可是出了什么事?”阿旺立刻敲门,声音十分着急。
燕无欺着急忙慌的把书信放到匣子中,“无碍,只是一时不稳,杯盏落地罢了。”
“可要奴进来收拾?”阿旺再次询问。
燕无欺环绕一圈四周,确认没有什么需要藏起来的东西,这才开口道:“进来吧。”
阿旺打开门,匍匐着拿出帕子把水擦拭干净,再把掉在地上脏了的杯子拿走,重新给燕无欺倒了一盏茶。这才退了出去。
燕无欺看着茶烟寥寥升起,随着马车的晃动,飘渺不定,开口道,“此去多远路程会经过潼水关?”
“回先生的话,约莫三天路程。是要改道先去潼水关吗?”阿旺侧着身子拿过地图,找到位置低声询问着。
燕无欺无意识在桌面上画起圆圈,思索良久终于说道,“对,改道潼水关。”
阿旺拍了两下手,一人骑马上前,“改道潼水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