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行了礼驾马往第一辆马车疾驰而去。
燕无欺心还在绞痛着,他轻揉锁骨下方,闭目养神。
相比绿皮火车,这个显然舒服多了。可再舒服也会有颠簸,长时间坐在马车上也总会让人心情烦闷。
燕无欺也不知自己何时睡了过去,儿时记忆随着他刻意想起,逐渐清晰起来。
“燕诚!你怎么又在批奏折?走啊我们去赏花去啊?城西开了大片蒲公英。”南星趴在院墙上,笑意盈盈的挥了挥手,“你就陪我去嘛?”
“不可。”燕诚摇了摇头,小小年纪就板着一张脸。
这时候的他还没有明白不是一直板脸才能震慑他人。就算知道,他也只能板着脸,因为他太小了,人微言轻。
“为官者当以国家大事为重,岂能浪费时间于此等小事身上?”
“你怎么这么多事啊?你不累吗?”南星翻身下了院墙,想要靠近他。
燕诚身边的小厮立刻上前挡住南明泽的步伐,像是一堵没有感情的墙,挡在了南明泽和燕无欺的中间。
毫不留情的开口训斥,“南小世子,奏折乃国家机密,恐不能与外人看。莫要让奴为难,做出什么伤害南小世子的事来。”
南星站定,“哦。”了一声,但他也没有离开,眼巴巴的盯着燕诚看。好像希望燕诚可以说点什么,好管教一下自己身边以下犯上的下人。
燕无欺看着自己视若无睹的批阅奏章,一点也不把南星放在眼里。一点也不关注他的下人说出来什么不好听的话。
他无声的想让自己开口。但记忆就是记忆,不会是梦。不是他想开口就能让小时候的自己开口,自己也不能想怎么改剧情就怎么更改剧情。
他批阅了多久,南星就站了多久。到最后燕诚转身离开,都没有多给南星一分眼神。
燕无欺记忆就到这了,他也不知道最后南星看着不搭理他的燕诚,到底有什么表情。
突然,马车压过一个石子,轿子抖动两下,燕无欺转醒过来。
“没有惊扰先生吧?”阿旺带着愧疚的问着。
燕无欺揉了揉心口,“无碍。”
现在已经醒了,他一时之间也睡不着。
天色渐晚,燕无欺打开车窗,看着远处太阳落山,火烧云悬挂天边,偶有鸟儿扑翅,好不自在。
所有人再次在客栈歇脚,人口多的甚至客栈房间不够,一个房间打满地铺。
毕竟是正大光明出来游说各国的,阵仗大点也是故意为之。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大和派人出使各国,不论如何请给三分薄面。
一来是为了体现国家实力强盛,二来,是为了体现国君重视程度。
再加上国君予他兵符,赐他掌兵之能。想要来找事的‘自家人’都得率先思虑三分值不值当来招惹他。
所以这次一路走来遇见的歹徒不多,燕无欺也搭箭练习射杀过几人。
都是些不堪重用的,见身边人倒在面前,没靠近就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进了厢房,燕无欺沐浴过后就坐在书桌前练字。
他在马车上熟睡已久,此时没了睡意,摩挲着手上的匣子,拿起第一坛酒拆了酒封。
也不知道南明泽什么时候学会的,反正在现实社会他肯定不会酿酒。
燕无欺一打开红布,一股醇厚的酒香,带着极其浓郁的栀子花的味道,毫无征兆的冲进燕无欺的鼻头。
燕无欺感觉整个肺部都充盈着栀子花的香气,他用木勺舀了一勺放进茶杯之中,从来不饮酒的他,如今确是要放纵自己破例了。
一口饮尽,一股辛辣呛得他一阵咳嗽,燕无欺红着眼眶再舀了一勺,就这么什么都不吃的一勺一勺添,一杯一杯喝。
他这不是在饮酒,而是在自虐式酗酒。
喝到最后脸红心跳,头晕目眩。心口刺痛不已,喝到一坛一滴不剩这才停下手来。
燕无欺就这么随地躺下,抱着这坛罐子。
他眼泪终于再次从眼尾滑落,“死无全尸,怎么就成了你最后的归宿?”
燕无欺紧紧的抱着坛子,好像这样就能抱着曾经死在潼水关,那个绝望到无以复加的南星。
干嘛要喜欢他这么恶劣至极,卑劣不堪,不择手段的人啊?
好亏的。这笔买卖真的一点都不划算。
第二日,阿旺几次敲门,燕无欺都没有反应,为了防止他出事,阿旺只能不合规矩的不经允许打开房门。
刚开门就看见燕无欺喝的烂醉如泥,倒在地上,像个破布娃娃般,没了往日的风采。
“丞相……先生!您怎能席地而眠呢?若是生病了可如何是好?”阿旺看着燕无欺这样无精打采的样子,心急如焚。
到底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他不是一直都寸步不离守在燕无欺的身边吗?
燕无欺怎么就颓废成这样了?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丞相到底去哪了?他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他都不知道燕无欺现在这样,自己算不算失职。
燕无欺被阿旺撑着坐在了椅子上,他抬眼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的人,“阿旺。”
“奴在。”阿旺低头行礼。
燕无欺醉酒醺醺的点了点桌子,“我是不是很差劲。”
“谁如此大胆编排先生?”阿旺不可置信的询问着,“先生文韬武略,无所不能,上至朝廷下至平民谁不念您一句好来?阿旺从来没见过先生这么为国为民的人了。”
“不是的。”燕无欺摇了摇头,哽咽着说,“我没有多为民。”
‘我把南明泽丢了,我把南明泽遗弃在民之外,国之外,百姓之外,朝堂之外。我真的好差劲。’
“天底下没有比先生为民的人了。”阿旺再次重复着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燕无欺就像他的信仰一样,为江山社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最好别让他逮到是谁在燕无欺面前嚼舌根,导致燕无欺颓废至此。不然肯定要上报圣上,叫那人不得好死!
燕无欺笑了笑,没在纠结这个问题,“去做些醒酒汤来。”
“奴告退。”
阿旺本来还在用大脑排查,到底是谁这么厚颜无耻对燕无欺说这些。听到燕无欺的吩咐终于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