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吞尽了宫墙最后的微光,整座皇宫沉入一片沉沉暗寂。
殿内烛火孤摇,光影昏黄摇曳。
青禾出去内务府领月银不过是片刻就能折返的小事,可从午后等到天黑人影迟迟未归,半点音讯也无。
秦灼坐在空荡荡的殿中,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指尖攥得发凉,殿内安静得可怕,越等心越慌,越想越不安。
她太清楚宫里的规矩,无事被扣、迟迟不回,定是有人刻意为难,根本不是寻常耽搁。
不再坐等干等,秦灼亲手提起一盏羊角琉璃灯,灯芯微弱的火光在风里轻轻晃悠,映着她面色沉冷。
她孤身一人,踏着夜色寒路,一步步往内务府快步走去。
夜色寒凉,宫道幽深,一路晚风刺骨,吹得灯火摇曳不定。
赶到内务府门口,管事公公一见贵妃亲至,连忙慌慌张张迎上来,腰弯得极低,脸上堆着讨好又为难的神色。
语气小心翼翼,满是不敢违抗的苦楚:“贵妃娘娘,奴才不敢怠慢您,也万万不敢存心为难娘娘……只是这事,是皇上亲口下的严令,奴才卑微做差,实在不敢违抗圣命,还望娘娘体谅奴才难处。”
话不必说完,秦灼心里已然透彻。
她面色沉沉眼底敛尽所有情绪,没有发怒没有质问,只是静静看了那公公半晌,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不必多问多说无益。
转身离开内务府,秦灼提着灯,脚步越发急促,径直朝着御书房而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人。
御书房外侍卫林立,太监值守森严,守门小太监见她快步而来,立刻上前躬身阻拦。
语气恭敬却态度坚决:“贵妃娘娘,礼部尚书正在里面与圣上议事,旨意吩咐不见任何人,小主还是请回吧,改日再来觐见。”
秦灼连停顿都没有,二话不说,直直跪在御书房外的白玉台阶之上。
就在她双膝落地的刹那,天际轰然一声惊雷炸响,震彻整座皇宫。
乌云翻墨,狂风骤起,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下来,密密麻麻,顷刻之间就化作倾盆大雨。
雨水劈头盖脸浇下来,瞬间打湿她的发髻衣衫。
夜色如墨,雨幕茫茫,偌大的御书房前空荡荡一片,唯有秦灼孤身一人长跪阶下。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糊住眉眼,浸透衣袍,浑身湿透,发丝凌乱贴在脸颊肩头。
模样看着格外狼狈孤寂,孤零零一个人,被风雨裹挟,形单影只,无依无靠。
可哪怕浑身湿透、身形落寞,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分毫未弯。
那份刻在骨血里的将军傲骨,就算淋透风雨,受尽折辱,也半点不肯低垂。
不知过了多久,御书房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小太监撑着华盖雨伞,躬身护送礼部尚书走出殿门。
礼部尚书一抬眼,就看见暴雨之中,长跪阶下一身狼狈的秦灼。
他脚步骤然一顿满脸错愕,愣在原地片刻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秦灼始终垂着眸子眼皮未抬,双拳在身侧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分明隐忍的火气全压在心底,半点不露。
礼部尚书心里暗自惊疑不定,心头思绪翻涌不休。
世人皆传言,昔日镇国温将军入宫为贵妃,圣上百般恩宠荣冠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