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一幕，哪里有半分恩宠的模样？

想来也是，那般驰骋沙场、万人敬仰的铁血将军，骤然被拘于深宫□□，屈居妃位心有不甘，圣上心中亦有隔阂，本就是人之常情。

他正暗自乱想揣测，身旁贴身太监轻轻一声咳嗽提醒，礼部尚书才猛然回神，不敢多留多看，匆匆躬身告辞，快步离去。

人一走，御书房内很快传出帝王低沉的传旨声：“让她进来。”

秦灼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强行收敛一身锋芒，暗暗调整心绪，起身踏入御书房。

殿内暖炉温热，烛火通明，与外头狂风暴雨的阴冷截然不同。

萧屿端坐案前，低头批阅奏折，指尖执笔不停，余光淡淡扫了她一眼。

她还是白日里那一身衣裳，此刻早已被雨水淋得湿透，衣料贴身发丝滴水，狼狈不堪。

寻常女子这般模样，定然柔弱可怜让人怜惜。

可落在秦灼身上，唯有脊梁笔直傲骨铮铮，不见半分柔弱，只剩一身不屈倔强。

天下谁人不知，她是沙场之上战无不胜、从无败绩的传奇将军。

如今青禾捏在他手里，这位谁都压不住的铁血将军，终究是低了姿态，温顺了许多。

秦灼走进殿中，不言不语，直直屈膝跪地，安安静静伏在地上，一言不发。

她不开口求饶，不开口辩解。

萧屿不说话，殿内便只剩笔尖划过奏折的沙沙声响，安静得压抑窒息。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雷声隐隐，风雨呼啸。

良久，萧屿才放下御笔，缓缓抬眸。

他面上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看似温和，眼底毫无暖意，慢悠悠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故作姿态，虚伪温柔地将她扶起。

“贵妃何来此地？雨夜寒凉，何苦如此。”

秦灼依规矩躬身行礼，身姿端正，依旧是昔日军营之中行礼的将军姿态，分寸不改，不卑不亢：“臣妾惶恐，特来觐见陛下。”

萧屿眸光莫测，深深看她一眼，抬手示意一旁的座椅：“坐。”

秦灼分毫未动，非但不坐，反而再度屈膝，重新直直跪下，依旧一言不发。

她这不是俯首请罪，她是在逼君。

当年萧屿纳她入宫，虽有帝王权术，也算半分顺势人情。

若是短短半年，便凉待折辱这位功勋赫赫的将军，伤的是民心，寒的是军心，朝中将士与天下百姓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就这般跪着，不言不语，以一身傲骨对峙，姿态决绝。

大有一日不放青禾便长跪不起，死也不肯起身的架势，硬生生逼着他放人。

萧屿静静看着眼前的她。

一场大雨，打乱了她的发髻，淋透了她的衣衫，狼狈落魄，看似弱势。

可他却清清楚楚在她眼底、在她挺直的脊梁上，看见了当年那个张狂桀骜、锋芒万丈的大将军影子。

自打他登基为帝，执掌万里江山，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如她这般，在他面前骨子里带着不灭的桀骜与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