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窗棂静垂,微风掀动兵书纸页,簌簌轻响。
青禾跪在秦灼身前,句句软声劝慰,字字都盼着自家娘娘放下过往、安享深宫荣宠。
秦灼指尖摩挲着掌心深浅交错的旧战伤,触感粗糙硌人,那是沙场半生刻在骨血里的印记,消不掉、磨不去。
她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彻骨的寒凉,唇角轻勾,吐出一句冰冷刺骨的反问,字字掷地有声:
“你让一头狼,困在方寸牢笼,与一条蛇朝夕共处,你觉得,它会开心吗?”
话音落,语气冷硬决绝,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青禾瞬间语塞,喉咙发紧,半个字也接不上来,只能怔怔望着她,满心酸涩难言。
这话一字不差,没过半个时辰,便被宫里眼线原原本本、一字不落传到了御书房。
此刻御书房内,熏香袅袅,棋案铺陈,萧屿正与晋亲王对弈手谈。
听完太监低声回禀,萧屿指尖捏着一枚黑子,指尖微顿,随即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淡,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清脆一声落子响,黑子重重砸在棋盘天元正中,力道沉劲,震得棋盘微微一颤,黑白棋子应声轻晃。
他落子精准狠厉,步步锁死棋局退路,一如他执掌朝政、拿捏人心的手段,不留半分余地。
“狼便是狼,蛇便是蛇,本就殊途异类,生来不同,何须强行混为一谈?”
萧屿语气漫不经心,轻飘飘一句,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压。
一旁对弈的晋亲王连忙陪着附和轻笑,打圆场道:“哈哈哈,秦贵妃性子素来率性不羁,不过随口一句玩笑话罢了,皇兄不必放在心上。”
萧屿却没接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狭长眼眸眸光沉沉,看向身侧躬身侍立的大太监,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圣令:“去,挑一头最野性、最难驯服的孤狼进宫来。”
大太监心头猛地一跳,虽满心疑惑,不知好端端为何要寻狼入宫,却半句不敢多问,不敢揣测帝王心思,连忙躬身领旨,脚步匆匆退了出去办事。
晋亲王见状,眼底满是疑惑,放下手中棋子,忍不住开口发问:“皇兄好端端的,要一头狼做什么?深宫之中,豢养猛兽太过凶险,不妥吧?”
萧屿垂眸看着眼前交错的黑白棋局,指尖轻轻摩挲着指尖玉扳指,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漠却字字阴寒:“没什么。拔了它的尖牙,断了它的利爪,养几日,再送去给秦贵妃。”
简简单单一句话,听得晋亲王当场愣住,片刻后才失笑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皇兄这心思,真是……。”
话没说完,便已懂了帝王深意,半句不必多言。
萧屿抬眸,眼底深意沉沉,意有所指,缓缓开口,字字敲打人心:“这狼,纵有滔天野性,纵有满腹报复,只要朕想,逼它低头做犬,它便不得不乖乖做犬,半点反抗不得。”
晋亲王稍一思忖,瞬间了然,随即脸上浮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连连点头附和:“皇兄所言极是,万物众生,皆在皇兄掌控之中。”
二人不再多言,专心对弈。末了一子落定,棋局尘埃落定,晋亲王看着满盘局势,拱手恭维几句棋艺高超的场面话,随即起身躬身告辞,退出御书房。
刚踏出御书房殿门,脸上附和的笑意瞬间敛去大半,一双藏在锦袍宽袖里的手,早已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白,青筋隐隐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