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看向姜凡,道:“小姐身子并无大碍了,都是些皮肉伤,养养就好了。”
姜凡点点头,“有劳了。”
随即差人将郎中打发了出去。
剩下二人,一老一少,均是身材魁梧,一看就是练家子。
“首领,你以后可不能像这次似的这么不要命了。”
“你把自己逼这么狠,老夫看着心疼啊……要不是凌风这臭小子发现的及时,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们这些人可怎么办呐!”
被叫做凌风的年轻男人满眼心疼,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后怕,附和道:“祖父说得没错,用不着这么拼,你还有我…我们呢。”
姜凡捏着眉心,刚要开口,又从外面吵吵嚷嚷地进来好几个人,基本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原本宽敞的房间一下子就显得拥挤了。
“听说首领醒了,我们来看看。”
人一多,便闹腾,来得这些人一眼看过去,基本都比她年纪大。
姜凡无奈道:“让各位叔伯兄弟们担心了,我没事。不过是一点皮外伤,轰动各位特地跑一趟,实在让我这个做小辈的惭愧。”
“哪里话,你是咱们零陵部落的首领,首领的事都是天大的事。”
“是啊是啊……”
“好了各位。郎中说了,首领还需要静养两天,我们这些人帮不上什么忙,就别在这打扰首领休息了,都出去吧。”凌翼招呼着众人出去,接着又嘱咐凌风:“你就在门外守着吧。”
“不用了,让凌大哥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他去哪儿也待不住。”凌翼还是了解自家孙子的,别有深意地看了凌风一眼,“也就在这儿能待住了。首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就行了。”
凌风被凌翼这一眼看得耳垂发烫,小心翼翼地看了姜凡一眼,发现她脸上神态并无半点变化,眸光黯淡了一瞬。
姜凡不好再推辞,只好点头。等人都相继离开了,房间里回归平静。
这次醒来,她的脑海里多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准确说,应该是多了一段属于幻境中这具身体的记忆。
这让她很意外,她以为这次醒来会像前面那次坠崖似的,直接换一个幻境。结果不但没有,还有了一段记忆——
她现在叫聂安,是零陵部落的首领。零陵部落极认血统,她之所以能成为首领,是因为她的外祖是上一任首领。
她没有舅舅,不出意外,她的母亲本该成为继任首领,然而她不在了。
零陵部落是一支历史悠久的古老部落,在南域边区过着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后来部落首领的女儿,也就是聂安的母亲,意外结识了聂安的父亲,宿成远。
两人相爱了。
宿成远原是北域的少主,由于宗族内斗严重,引发叛乱,各地军阀纷纷趁机割据自立,域内一片混乱局面。宿成远来到南域,与南域领主商谈借兵事宜。正是在此期间认识了随父亲进城贸易的聂明珠。
零陵部落自古以来一直就生活在南域边区,不受管制,属于南域的独立自治区域。南域的儿郎们更是上天的宠儿,天生的身强力壮,铁骨铮铮。大凡身体素质好的人,往往性格不会太拧巴,有一是一有二是二。
部落首领的掌上明珠有了钟意的郎君,自然是喜事。按照零陵的习俗,应当是男方入赘。可是聂明珠看上的不是一般人,而是北域的少主,这就有些不好办了。
宿成远要借兵,并答应割让两座城池给南域,南域领主资质平庸,素日沉溺享乐,一听觉得是稳赚不赔的好事,便同意了。聂明珠得知北域的事情,也想让零陵部落的勇士助宿成远一臂之力。
聂明珠的父亲见女儿一门心思认定了宿成远,便提出,宿成远不入赘可以,但是聂明珠必须做他唯一的妻子。他们零陵部落是不能接受两女侍一夫的,就算他日后成了领主也不行。如果宿成远肯答应,那么零陵部落的士兵可以听他差遣,助他平定内乱,甚至拿下南域。
情意浓时,本来就是什么誓言都可以发,更何况还有那么令人心动的条件,宿成远自然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宿成远统一了南北两域,可谓不世之功。而这不世之功的背后,有零陵部落立下的不容置疑的汗马功劳。
可惜,当初的诺言没有兑现。情谊虽在,可是一朝为王,很多事情便开始身不由己。朝局纷乱,本该立聂明珠为王后的事情被一压再压,一拖再拖。聂明珠也从一开始的伤心,到后来的沉默。直到新的妃子入宫,聂明珠的心才算是彻底冷了。
聂父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只是不忍心女儿心伤,何况他们零陵部落为宿成远一统南北付出了那么大的贡献,到头来这宿成远竟是将当初信誓旦旦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了。于是便忍不住在大殿之上斥责宿成远背信弃义,毁诺轻信。宿成远无法反驳,场面难堪。
后来,朝堂上官员们开始频频上书,弹劾聂父居功自傲,藐视王上。再后来,竟然污蔑他们蓄意谋反。零陵子弟的身体素质之强健本就令人忌惮,再加上当初北域到南域借兵,本就是因为下属叛乱造反,前车之鉴。
结局自是不用多说了。
聂明珠因为愧对零陵部落而自杀,聂父带领部落杀出王城时不幸中箭而亡,临死前将聂安托付给了最信任的兄弟凌翼,所有零陵勇士拼死护卫着凌翼一行逃出生天。
彼时聂安九岁。
她清楚地记得母亲自缢前对她说的话,也清楚地记得外祖父临死前沧桑面颊上留下的热泪,更清楚地记得那么多零陵勇士为了保护她一个个的倒下。鲜血染红了她的眼,模糊了她的视线。震颤的马背驮着她不断往前跑,而她回望着越来越小的宫殿,心中一遍遍重复着那个念头:
她要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