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恩惠看着那三个僵掉崔少爷跟班的尸体,磨刀霍霍,两眼放光。
你站在一片狼藉中央,环顾四周。
血腥味,失禁的氨水味,还有人体组织过度超频后散发的、类似甜腻焦糖的气味,死死黏在鼻腔黏膜上。
一场考场,变成了你的单方面屠宰场。
几分钟前,地上这滩东西还是个穿着无缝温控西装的财阀少爷。全球早就废除了实体学校,所有的生存配额都在考场里搏杀获取。但他不需要。他躺在最高级的营养舱里,靠吸食底层考生的脑脊液灌溉大脑。
目光下移。
在崔道贤那件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西装内袋里,露出一截冰冷的金属边缘。
你伸出两根沾着黏液的手指,夹住它,抽了出来。
一张不记名黑卡。
这种卡是用人命铸的。里面透支的“时点”额度,足够买下半个济州岛的海岸线。
你随手在尸水干净的袖口上蹭了蹭卡片边缘的血迹,揣进兜里。
考场四周的生物隔离膜正在迅速溶解,化作一滩滩黄水。
你抬起头。
透过破裂的穹顶,你看到了首尔的天空。
没有云。只有一层半透明的、像剥了皮的大脑皮层一样的巨大肉膜,静静地悬浮在平流层之上。它在缓慢地、有节奏地律动,仿佛在呼吸。
那是阿克索星网。
肉膜上的纹理微微发亮。你感觉到了一道视线。或者说,几十亿道视线。阿克索通过全球神经共振,正在进行全息实时播报。
天空很安静。
阿克索是绝对中立的观测者。它们不偏帮任何人,只是冷漠地、机械地记录着地球这个巨大培养皿里发生的一切。它们看着你这个长着幽蓝异物的标本进行杀戮,仅仅是为了收集更新颖的演算数据。
真正感到恐惧和愤怒的,是那些盘踞在首尔上空的财阀阶层。
你刚才在统考直播里,用一根破海带,生生抽碎了一个LV3的神经索。你不仅杀了他们的人,你还动摇了他们精心编织的“统考神话”。
韩国财阀的高层正在透过阿克索的转播,死死锁定你的坐标。他们的猎犬马上就会嗅着血腥味扑过来,把你这个胆敢挑衅铁律的病毒抹除。
你扯了一下嘴角,尝到了嘴唇上干涸的铁锈味。
你没有犹豫,反手将那颗暗金结晶,狠狠拍向自己的后颈。
剧痛。
无法用声音表达的重组之痛。
暗金结晶触碰幽蓝寄生体的瞬间,融化成了滚烫的金属汁液。它顺着颈椎的缝隙,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强行钻进你的延髓。
皮肉裂开。骨骼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你没有叫出声。你只是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哑的喘息。
结束了。
暗金色被彻底同化。一层病态的、冰冷的幽蓝荧光,顺着脊椎蔓延。
LV3……
你没有长出畸形的外骨骼。只是你的后颈,那根原本粗糙的短小海带,暴涨成了一条晶莹剔透、长达数米、滴落着幽蓝酶液的生物长鞭。
墙角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是赵恩惠。
这个一米九的壮年女人,有着常年从事重体力劳动练就的宽阔肩膀。她性格里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硬核轴劲。此刻,她死死咬着后槽牙,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折断的实木桌腿,手背上青筋暴起。
哪怕亲眼目睹了这种超出人类认知的生物畸变,她也没有挪动半步。
你转过头,看着她。
“财阀的狗马上就到。”
你的声音很沙哑,像生锈的刀片刮过玻璃。你掏出那张刚摸来的黑卡,手腕一抖。
“笃”的一声。
黑卡死死扎进赵恩惠腿边的木地板里,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带上据点里那些女人,走。”
你看着她,语速很快,“去买游艇。买最大的。然后一直往深海里开。开到大洋中央去。”
赵恩惠猛地拔出黑卡。她皱起粗重的眉毛,宽大的手掌攥紧了那张卡片:“大海……我听说财阀手里有装备了生化武器的武装舰队。如果他们在海上开火……”
“他们不敢。”
你向前走了一步。
“阿克索是什么?据我猜测,极有可能是一群诞生在暗物质里的干瘪神经元。它们本质上是高度脱水的无机纤维。它们靠精密的生物静电,在地球上维系那些猩红的吸血管。”
你看着赵恩惠,撕开了这群寄生虫的底牌。
“所以,地球的大海,对我们是水。对阿克索,是致命的强酸。”
“充满高浓度电解质、溶解盐和纯净水分子的海洋,会瞬间打破它们体表的细胞渗透压。纯水会疯狂涌入寄生虫体内。它们会被活活涨破,被大量的电解质引发静电短路,最后烂成一滩泥。”
你指了指地上那滩属于财阀的红黑色残骸。
“所以,往深海开。越深、越咸、越纯净的水域,对他们来说就是越不可逾越的硫酸池。只要你们泡在海水里,他们连一根脚趾头都不敢伸进去。哪怕是舰队,只要有一滴海水溅到他们的神经索上,那也是剥皮抽筋的下场。”
赵恩惠深吸了一口气,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但海水是救命稻草,她倒是明白了。
赵恩惠用力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废话和拖泥带水,她把黑卡塞进贴身的口袋,攥紧桌腿,像一头沉默的母豹子一样大步冲出了考场后门。
你转过身,一脚踹飞了考场摇摇欲坠的正门。
狂风裹挟着腥臭的静电黄雨,瞬间扑面而来。
首尔的街道,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