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生活在这里，中考考入云禾，村长来告诉我这个好消息，奶奶可高兴了，说顾家出了个有出息的贤子贤孙，以后必成大器，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云禾是数一数二的高中，也不知道学费会比我在镇上的初中贵那么多，直到我有一天从外面玩回来，看见奶奶问别人借钱，她的眼神里带着祈求...”

顾南风抚着叶片的手抖了抖。

“我奶奶从不求人，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那样的眼神，我知道不是别人不想借，只是这里太缺钱了，把自己的钱借给别人，自己可能就没法生存...”

祁天末一直盯着他的动作：“所以你才打那么多份兼职是吗？”

顾南风摇头又点头。

“我只是想让自己有些底气，让事情发生的时候有转圜的余地，奶奶她不知道这些事，也请你替我保密。”

“好。”祁天末点头道。

继而又问：“你累不累？”

从云禾一路颠簸至此，祁天末才明白，顾南风是偏远山村开出的向阳花，他能从师资及政策明显落后的地方考入云禾，工学同步，是多么不易的事情。

顾南风摇了摇头：“不累。”

又道：“你知道吗？”

祁天末等着他的后话。

“我其实特别庆幸能遇见你，你让我知道了我原来是个不错的人，我原以为我不会和任何一个人成为知心朋友，我原以为我伪装的足够好，可你出现了，就这么悄然而至。”

祁天末转过头不再看他：“我也庆幸，庆幸遇见了你，但我更庆幸的是，你愿意让自己成为我的朋友。”

他对情感是疏离的，从小到大只有秦昊一直陪着他，他的外表是旭日阳光，内心其实是冰天雪地，任何人划过都不会留下痕迹，谁走他都不会挽留。

“嗯，缘分是很神奇的，神奇的让人无法捉摸。”顾南风终于不再抚摸那片叶子，双手撑着树干道。

“顾南风。”祁天末依旧看着远方。

“嗯？”顾南风疑惑的看着他。

“你要相信我说的你很好，你要相信你自己就是很好，你要相信我们，好不好？”

“我相信你。”

顾南风相信祁天末。

夏季的蚊虫多些，两人滑下柳树，往家的方向去，满天的柳叶儿聆听了太多的故事，好的坏的都留在心里，等落叶之时，再把他们埋进泥土。

“你先去洗澡吧。”

顾南风从柜子里翻出一些新的被褥铺在了自己的床上。

“好。”祁天末拿着睡衣往院子里去。

院子里有间小房子，看起来比瓦房新崭很多，应该是刚搭建没几年，顾奶奶已经在白天给俩孙子晒好了洗澡水，属于祁天末那一大盆已经放了进去，害怕凉顾奶奶还烧了一壶热水放在旁边，椅子上搭着一块新木板，应该是今天才放上去的，用来放衣服。

祁天末把手里的衣服放在木板上，关上门，四处寻找可以舀水的工具，无果，刚准备这么洗，门被顾南风敲响了。

“给你这个。”虽然他还没脱衣服，但顾南风只伸过来一个胳膊，手上攥着红色的塑料水舀。

祁天末伸手拿过去：“谢了。”

适宜的水温冲散路上沾染的灰尘，祁天末洗的很快，出了门蹲在地上搓洗自己的衣服，发丝还往下滴着水。

“你这孩子，怎么不擦干啊。”顾奶奶看着祁天末滴水的头发，几步过来拿起了旁边的毛巾，细细的给人擦干。

“奶奶，我自己来。”祁天末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去够头上的毛巾。

“你这孩子咋这么客气呢，奶奶又不是外人，给我孙子擦擦头怎么了。”

顾奶奶边说手里的动作也不停歇，轻柔又仔细的帮人擦拭，祁天末蹲在地上，内心升起一股暖意，已经很久没有人帮他擦过头发了。

确认不在滴水，顾奶奶才放心的拿开毛巾：“衣服放这，奶奶给洗，你们累一天了，快去睡觉！”

“不用不用奶奶，我自己洗就可以，不累。”祁天末连忙摆手道。

“怎么？”顾奶奶伸手端过了祁天末面前的盆子“不把我当奶奶？还是觉得我洗的不干净？”

“不是...奶奶...我...”祁天末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那你就好好听话，快去睡觉！”顾奶奶推着祁天末往屋里走。

确定是拗不过顾奶奶，祁天末认命的回了屋，顾南风已经去洗澡了，床上铺着的床单想来没用过，连折痕都尤为明显，自己摊在地上的行李箱也被找了个纸板垫上，头顶的风扇已然转着，桌子上还放着驱蚊喷雾，祁天末拿起来喷了一下，味道并不刺激。

“我家没有多余的床，辛苦你这几天和我挤一挤了。”顾南风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他身后说道。

祁天末的视线还停在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相框，上面写着贺顾南风五周岁生日快乐。

“你和小时候很像。”祁天末看着那个小人道。

“大家都这么说。”顾南风关上了房门。

“眼睛亮亮的，像个小太阳。”祁天末的视线不离。

照片里，顾奶奶抱着顾南风，身后站着应该是顾青华和他妈妈，顾南风的头上带着一顶生日帽，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手里还攥着一串糖葫芦。

“过来睡吧。”顾南风已经躺在了床上。

祁天末这才离开相框，躺在了顾南风旁边。

两人躺下不久，各自渐渐入睡，或许是舟车劳顿作祟，又或是家带来的安心，一夜无梦安睡到次日被艳阳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