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战的后续,是乔兹和比斯塔讲给艾斯听的——在和路飞据说有点交情的「死亡外科医生」特拉法尔加·罗的潜水艇上。
因荷尔蒙果实能力迅速透支体力,身上还有着许多累积起来的、未痊愈的旧伤,路飞的状态很危险。
在他做手术的期间,红发海贼团的雷德·福斯号追了上来,似乎是来确认他是否安全——船上还有一众去而复返的伙伴、老爹的遗体和几乎被烧成焦炭、同样被红发海贼团的船医「本乡」全力救治中的马尔科和春水。
此情此景,每一句关于战场的描述都像钝刀子割肉。
“什么……?黄猿、青雉重伤,赤犬被春水姐……?”
两边都在紧急手术、一颗心悬在嗓子眼的艾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比斯塔和以藏,得到了两声叹息。
“是的,这两个人简直是豁出命去了……战国已经被气疯了。”乔兹回忆着,声音沉重。
那是舍弃全部防御,近乎疯狂的最后一击——比斯塔努力维持着相对平静的语气,但还是没控制住颤抖。
“他们俩根本就没想过,除了「共死」以外的结局。”
青炎焚尽,凤凰印出!
马尔科用出了拼尽全力的「凤凰印」,一脚贯穿了青雉胸口被砍出来的伤处,将他踢飞数百米远,撞断了好几座冰山。
——自己,则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冰河时代」。
他没有分出再生之炎来修复自己被急速冻结的身躯,而是任全部火焰,紧紧缠绕在春水身侧!
青炎环伺,万物不侵。
那耀眼的青金色火焰,裹挟着巨大的冲击波,竟在宛若炼狱的岩浆海中,为她生生开辟出一条路!
就是现在!
春水的身影在那条火焰通路中一闪而过,同样是放弃所有防御的以命相搏,奥义「无我三相」悍然挥出!
艾斯仿佛能透过比斯塔的讲述,“看”到那惊世骇俗的三刀:
第一刀,斩断了翻涌的熔岩巨浪;
第二刀,破开了赤犬的武装色霸气防御;
最后一刀,则是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利落地、平滑地、带着一种斩断宿命的决绝,切断了赤犬的脖颈!
血柱喷涌,那颗代表着海军「绝对正义」的头颅,应声落地!
但直面岩浆攻击不闪不避,代价同样是惨烈的。
挥出这三刀后,春水彻底脱力,自半空中坠落。整个人被未消散的岩浆烧得焦黑溃烂,几乎看不出原貌。
下方几乎被冻成冰雕、全身僵直的马尔科,近乎奇迹般地、紧紧地、死死地将坠落的春水接在了怀里。
两人如同燃烧的陨石,重重砸在破碎的冰面上。
——兔起鹘落,以伤换伤。本以为是苟延残喘,飞蛾扑火。那样不值一提的反扑竟成了斩首刀。
岩浆依旧在熊熊燃烧,将三个身影吞没……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快到没人能反应过来。
而确保其余伙伴们已经安全撤离,准备去找赤犬拼命的几位队长赶过去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面。
“要不是甚平,用「洋流过肩摔」把他们丢进海里……”比斯塔的声音带着后怕,“说不定就真的……”
“太乱来了,两个人都是。”乔兹更是红了眼睛,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
见他俩已经说不下去了,一边的以藏轻轻叹了口气,抽起烟来。
烟雾弥漫,艾斯茫然地听着「顶上战争」的结尾,泪水无声滑落。
——另一边战场上,纽盖特拼尽全力,将试图阻拦他的波鲁萨利诺按着脑袋锤到了地底深沟中。
一切的始作俑者「黑胡子」蒂奇浑水摸鱼,收服了海底大监狱穷凶极恶的几名罪犯,并联手朝纽盖特发动攻击。
纽盖特身中数道足以致命的贯穿伤,却依旧用最后的「震震果实」,一击击毁了马林梵多的总部建筑,再一击击溃了蒂奇的防线。
——杀招被那句「老爹」的求饶声干扰,同样是三十余年的陪伴,他最终还是没下去手。
他顶天立地地死了。
用诡异的法子夺取了「震震果实」,蒂奇对上了战国、卡普等一众海军,准备趁此机会好好闹上一通,继续这场毫无意义的「顶上战争」——最好能趁乱再多杀个大将。
就在此刻。
“轰!!!”
磅礴无比的霸王色霸气如同天罚般降临,整个马林梵多的战场为之一静。
冰面碎裂,实力不济的海军成片倒下。雷德·福斯号如同王者君临,驶入湾内。
“是红发海贼团的船!!”“为、为什么!「四皇」会出现在这里!!”
“到此为止吧,”香克斯站在船头,脸色严肃,格里芬已然出鞘一半,“我来结束这场战争。”
“如果还有人想动手——”
“来吧。”
“——我们,来做你的对手!”
红发海贼团的介入,彻底改变了战局天平。
“真的多亏了他啊,红发。”
“不然我们真的不知道怎么带回老爹和……和他们俩。”
艾斯望向倚在雷德·福斯号船舷边的香克斯,对方一直沉默地注视着写有「手术中」的船舱。
似是感受到他的注视,曾有过一面之缘、最年轻的「四皇」朝他点了点头。
停放着老爹的棺椁就在不远,无数家人死去,还有手术室里为了断后而生死不知的马尔科和春水姐——一切都因他而起,这沉重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真不知道该怎么朝你们道谢……”艾斯走上前去,已经泪流满面。
他哽咽着朝香克斯道谢,乔兹和比斯塔一左一右揽住了少年的肩膀,以做安慰。
“小事一桩,不用在意。”香克斯移开了目光,再一次望向船舱。
他手里还紧握着什么,如果马尔科还醒着,他应该认得出来。
——那是春水最后一战前织完的围巾,她特意委托了船上负责运送伤员的后勤人员:
“如果有机会,请把它送给香克斯。”
洁白的云贝绒被红石粉细细染成了红色,针脚细密,内侧还有香克斯的名字。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啊……笨蛋。
连句话都没留下,就奔着同归于尽去了……这算是,唯一的遗物吗?
香克斯很难形容自己看见那具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残破身躯,以及不久前收到这份赠礼时,那一瞬间的心情。
——居然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
回忆着那夺取最强大将首级的三刀,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将头埋在了掌心。
“太乱来了。”
虽然本乡明确通知了存活几率渺茫,要乔兹他们做好心理准备……但……一定要挺过去啊,春水。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两边船上的船医都在尽全力与死神搏斗。
不知道过了多久,特拉法尔加·罗率先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平静:“草帽当家的暂时脱离危险了,但需要长时间静养。”
艾斯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目光立刻又投向了另一边,本乡还在里面忙碌。
这两人的生命体征极其微弱,状况不容乐观。
好在罗的「手术果实」帮上了大忙。从日头正盛忙到明月高悬,在两位船医的全力救治下,守在外面度日如年的几个人终于得到了第一个好消息。
——马尔科醒了。
无愧于「不死鸟」之名,再生之炎耗尽,肉身被冰封后又投入岩浆,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几乎都被绷带缠成了个粽子——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是第一个脱离危险的人。
本乡走了出来,叹息着和他们讲解情况:“马尔科暂时稳定了。但他的身体透支得太严重,短期内应该是用不了果实能力了。”
“不愧是他,恢复力确实惊人……他已经醒了。但声带严重受损,不能说话,需要静养。注意让他多休息。”
“那……那春水姐呢?”大家为这个消息狠狠地松了口气,但艾斯敏锐地察觉到他话没说完,心头骤然涌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本乡和从手术室中走出、正在按摩手腕的罗对视一眼。
两位船医的语气已经带着点遗憾和鼓励了:“她是存了死志的,相当于直接跳进了岩浆里,一点防御都没做。全身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皮肤碳化,需要多次植皮。内脏破裂、灼伤……情况非常棘手。”
“我们能做的都做了,至于能不能醒过来……看她的意志了。”
听懂了他们的言外之意,船舱上的所有人的心,几乎是在那一瞬间,沉沉地坠入了深海里。
“去看看马尔科吧。”
良久,几人之中年龄最大的比斯塔抹了把脸率先开口,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先别……别和他说春水的情况了。老爹已经……这个家,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乔兹和以藏迅速调整好表情,艾斯用力揉了揉脸,试图挤出一点轻松的笑意。几人谢过两位船医,涌入手术室。
马尔科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他睁着眼睛望向天花板,虽然虚弱,眼神却已经逐渐清明。
听见了几人下饺子一样跑过来的脚步声,他似乎是笑了,视线艰难地转向他们,带着点歉意和安抚,轻轻地眨了眨眼。
乔兹的眼泪登时刹不住闸了:“混蛋马尔科!你还知道醒啊!!逞什么英雄啊你个臭小子!我们都要担心死了!!!”
比斯塔也蹲在他床前,笑骂道:“你小子真行啊你,起码等我们来再一起上啊——不过干得漂亮!赤犬死了,青雉重伤,你那记凤凰印……真的太帅了。”
以藏笑着朝他用力比了个大拇指,艾斯也凑上去支支吾吾地和他道歉。
“马尔科,我……”
他想说对不起当时没顾你们的阻拦一意孤行,对不起没打过蒂奇连累你们来救我,对不起害大家失去了老爹。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但他对上马尔科平静的、温和的目光,就像最初在莫比迪克号上,递给那个迷茫少年一碗热汤时一样的眼神。艾斯最后还是小心的、悬空虚虚握住他的手。
“马尔科……我好好活下来了,我没事!你也要……快点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