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克斯明显愣了,低头看向格里芬的刀柄,那里缠绕的绳结确实因常年使用而有些松动磨损——虽然这对他造成不了影响。
他脸上的笑突然很明朗、很畅快:“啊,我很期待。”
——她注意到了。
这种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习惯性忽略的不适。她注意到了。
艾斯望向有点像在咬牙的马尔科和表情各异好像憋笑的队长们,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股奇奇怪怪、让他插不进去话的氛围又来了。
可能是春水姐自己也没发现吧,像是需要照顾、放心不下的“弟弟”,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她对香克斯总有种下意识的、超越常人的关注和耐心。
这一点「特殊关照」,或者干脆说是「偏爱」,就连迟钝如他都感受到了。
——就更别提人精一样的香克斯本人,和为此非常、非常不爽的马尔科了。
宴会终有尽时,众人目送雷德·福斯号拉起船锚,扬帆准备远航。香克斯倚在船头,朝他们挥手告别。
春水转身欲回时,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海风,传入她耳中:
“喂,春水。”
她和马尔科同时停下脚步,回头望过来。
香克斯看着她,脸上的笑收敛了些:“如果哪天,我需要你帮个忙。你会来吗?”
——与其说是说是挖墙脚或者邀请,这更像是个私人的试探。
无关四皇,无关红发海贼团与白胡子海贼团。
问出这句话的香克斯,只是个备受春水「偏爱」且自知的男人,想从她那儿得到一个答案。
他想看看,她究竟能为这份「偏爱」做到哪个地步……或者干脆说,在她眼里,他香克斯究竟占着个什么样的位置。
马尔科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像刀子一样刮过香克斯的脸。
这个家伙——!!
春水与他对视,没有犹豫,回答得理所应当:“老爹的故乡需要守护。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她首先划定了界限,明确了「家人」的优先级。
然后她顿了顿,直视耐心等待下文的男人:“在确保家人安全的前提下。你需要,我会去。”
她的语气无比笃定,无比平静:“随时。”
——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可以为你拼死而战。
这是来自「利刃」的承诺。简单,直接,重逾千斤。
空气瞬间凝滞了。
马尔科的表情彻底冻结,他看向春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无声地问她:“你知不知道这个承诺究竟意味着什么?”
香克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脸上重新绽开灿烂的、或者可以说相当得意的笑容:“哈哈,那就说定了!我可不会客气!走啦!”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吃准了她不会拒绝的时候。
带着点挑衅,当着他和兄弟们的面,这人堂堂正正地问出了口。
马尔科彻底没了笑意,一把拉住春水的手腕,力道是罕见的强硬,声音听不出情绪:“走了yoi。”
他几乎是半强迫地将她带离了岸边——虽然春水本来也没打算拒绝。
他拉着她稍微走远点,看着视野里的雷德·福斯号扬帆起航,越走越远。马尔科终于停下脚步。
他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分明很火大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头疼地又问了她一次:“你就那么答应他?‘需要你就去’?你知道他的身份,他的‘需要’就是下一场战争yoi。”
春水任他拉着,语气依旧是平淡的直白:“你了解他,如果他开口,那一定是非常重要、非我不可的事。我自当全力以赴。”
“但那种事……不是我们现在该考虑的。”她顿了顿,侧头看向马尔科,带着一种理所当然,“莫比迪克号已经不在了,我们的冒险也结束了,马尔科。这里才是家,保护好家人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这句话有着神奇的安抚意味。
马尔科的神情复杂,最终,只是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于公于私,他们都欠红发太多。无论是基于海贼的「道义」,还是那份救下他俩、帮忙带出伙伴、安葬老爹的「恩情」,为此赌上几十次性命也不为过。
不存在任何拒绝的可能和理由。
无论是白胡子海贼团哪位成员,哪怕今天香克斯问的是自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应下——这一点上,春水只是做出了和他一样的选择而已。
但……
都是男人,那小子究竟是打着什么算盘,他一眼就能看明白。
马尔科遥遥对上了香克斯投来的视线。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一个带着明显的警告,一个满是坦然的笑意。
空气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噼啪声,一触即分。
落后几步的比斯塔搂着萨奇的脖子,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看吧,马尔科的脸都快绿了。”
“没办法,红发那小子段位高啊。玩阳谋,吃准了春水。”
“他就爱看马尔科拿他不爽又无法反驳的样子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当面撬人……还成功了,不愧是他啊。”
哥哥们叽叽咕咕个不停,艾斯这次是真的一句都没听懂。他凑过去小声问:“阳谋?什么阳谋?这不是「仁义」吗?”
他们都快上高速了,这小子还在那儿玛卡巴卡呢。
以藏淡定地从萨奇兜里给他拽了两根肉干出来:“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吃肉。”
“………”马尔科将他们的讨论听了个清清楚楚,黑着脸回头白了他们一眼。乔兹险些被逗得笑出眼泪来。
远方的雷德·福斯号上。
香克斯心情大好,将那条温暖柔软、如火般鲜艳的云绒围巾围在脖子上,对着海面照了照。
“挺暖和的。”他评价道,脸上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笑容,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
跟个笨蛋似的大热天带着个围巾,还在嘚瑟的傻乐,简直没眼看。
本·贝克曼吐出一口烟圈,对忍俊不禁的耶稣布低声道:“看见了?那点心思,全写脸上算了。”
耶稣布嘿嘿一笑:“头儿这是‘求贤若渴’,目光长远。”
撑着脸看了好一出热闹的本乡顺势加入讨论:“所以说啊,为什么头儿总惹马尔科生气啊……?”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是真心觉得马尔科的脾气很好,但头儿每次都能轻易地惹毛他——真的很不可思议。
绝对是故意的吧,这个人。
拉基·路想起刚刚那一幕,也乐了:“可能是因为……马尔科变脸的样子很有意思吧。”
这人平时懒懒散散提不起干劲的样子,一提到春水,简直跟炸了毛护犊子的鸡妈妈似的。
“恶趣味罢了。”贝克曼瞟了自家船长一眼,意味深长,“他在某些方面,长着八百个心眼子,恶劣的很。”
被伙伴们大声蛐蛐,香克斯笑而不语,只是摩挲了一下格里芬的刀柄上有些磨损的绳结,望向窗外广阔的大海。
他想起了那两个人。
一个呆如木头一个苦苦忍耐,二十多年过去了,居然还是毫无进展——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哎呀。
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
怎么回事,他突然好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