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隅眠在医院住了五天。
这五天里,陆承誉把办公室搬到了病房。
上午在陪护桌上开视频会议,下午抱着陆赫扬一边拍嗝一边看财报,晚上等林隅眠睡着了,才把笔记本电脑搬到走廊尽头去回邮件。护士站的姑娘们私底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走廊CEO”——因为每天晚上十点以后,都能看到他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屏幕的蓝光映着一张冷峻又疲惫的脸。
第三天的时候,方医生来查房,看到陆承誉正笨手笨脚地给陆赫扬换尿布——S级alpha的手指骨节分明,捏着那张小小的尿布,眉头皱得像是在做一场高难度的外科手术。
方医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陆先生,尿布穿反了。”
陆承誉抬头看她,下颌线绷得很紧。
“有反的吗?”他问,语气冷静得像在确认一个技术参数。
方医生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一把将陆赫扬拎起来——动作熟练得像在掂量一颗白菜——三秒钟内完成了尿布的正反调换。陆赫扬全程面无表情,甚至打了个哈欠。
“多练。”方医生丢下两个字,转身走了。
陆承誉站在原地,看着儿子肚子上那块终于穿对了的尿布,沉默了很久。
“你爸爸说得对,”他低头对陆赫扬说,“你是不太好看。”
陆赫扬吐了个奶泡。
出院那天,周姐来办手续,陆承誉亲自开车。林隅眠抱着陆赫扬坐在后座,青墨坐在安全座椅里,一路上叽叽喳喳地问了八百个问题。
“爸爸,弟弟为什么一直睡觉?”
“因为他是小婴儿。”
“爸爸,弟弟为什么没有头发?”
“……会长的。”
“爸爸,弟弟什么时候能跟我玩?”
“再过几个月。”
“爸爸——”
“陆青墨,”陆承誉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让爸爸休息。”
青墨委屈地瘪了瘪嘴,但没有再说话了。她伸出小手,悄悄握住了林隅眠的一根手指,一路上都没有松开。
回到家,林隅眠发现主卧变了样。
婴儿床放在了靠窗的位置,换尿布的台子靠着床尾,温奶器、消毒锅、一箱纸尿裤整整齐齐地码在飘窗上。床头柜上多了一盏新的小夜灯——暖黄色的,造型是一只睡着的小兔子。
“周姐布置的?”林隅眠问。
陆承誉把行李袋放在地上,顿了顿。
“我布置的。”
林隅眠看了他一眼。
陆承誉没有看他,正蹲在地上拆一箱新的湿巾,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耳朵尖却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粉色。
林隅眠没说什么,抱着陆赫扬慢慢走到婴儿床边,把孩子放进去。陆赫扬刚吃饱,心满意足地闭着眼睛,小拳头举在耳朵两侧,姿势跟青墨小时候一模一样。
“赫扬,”林隅眠轻声说,“欢迎回家。”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去。
陆承誉开始回家吃晚饭。
不是每天,但一周至少有三四天。他会在七点之前到家,有时候还会带回一束花——不是什么精致的花束,就是路边花店随便包的,玫瑰配满天星,俗气又认真。林隅眠每次都沉默地接过来,找个瓶子插上,什么都不说。
但花瓶从一只变成了三只。
从第三只花瓶开始,林隅眠会在花旁边放一张小纸条,上面写花的名字。
“玫瑰。”
“雏菊。”
“百合。”
陆承誉看到那些纸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我不傻。”他说。
林隅眠抱着陆赫扬喂奶,头都没抬:“哦,那你上次管康乃馨叫什么来着?”
陆承誉沉默了。
“……月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