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赫扬两个月大的时候,第一次翻身。
那天陆承誉在北京开一个并购案的闭门会,手机调成了震动,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会议进行到一半,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微信。林隅眠发来了一条语音。
陆承誉看了一眼台上正在发言的律师,拿起手机,把语音贴到耳边听了。
语音里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闷响,然后是青墨尖叫的声音:“爸爸!弟弟翻了!弟弟翻过去了!”然后是林隅眠带着笑意的声音:“真的翻了……等一下,爸爸拍一下——赫扬,再翻一个给妈妈看看?”
陆承誉把这段十二秒的语音听了三遍。
台上的律师讲完了,等着他的意见。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五秒钟。
陆承誉放下手机,抬起头:“方案第三条重新做,估值逻辑不对,明天之前给我修改版。”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林隅眠回了三个字:
【陆承誉】:看到了。
发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那条语音,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回桌上。
旁边的赵秘书注意到,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S级alpha,在接下来的整个会议中,嘴角始终挂着一个极其细微的、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陆赫扬四个月的时候,林隅眠回了第一次产后的复查。
方医生给他做了全面检查,看了刀口愈合情况、子宫恢复情况、激素水平,最后摘下眼镜,看着他。
“恢复得不错。”她说,“但我问你一个问题。”
林隅眠坐在检查床上,把衣服拉好:“您说。”
“你生完孩子之后,你的alpha有没有给过你足够的信息素安抚?”
林隅眠愣了一下。
方医生继续说:“omega产后体内的信息素水平会剧烈波动,如果没有alpha的持续安抚,很容易出现产后抑郁的早期症状。我之前在产房外面跟你家保姆说的话,不是吓唬人的。”
林隅眠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给了我。”
“每天都有?”
“每天都有。”他说得很平静,但耳廓悄悄红了一点。
方医生看了他一眼,终于点了点头:“那就好。不过信息素是一方面,情绪上的支持同样重要。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持续的情绪低落、睡眠障碍、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林隅眠想了想:“睡眠障碍有——新生儿两三个小时就要吃一次奶,谁都睡不好。其他的……没有。”
“确定?”
“确定。”
方医生合上病历,最后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一句:“林先生,我是医生,本来不该管别人家的私事。但我还是要说一句——以后再生孩子,不要让alpha缺席。不是说你撑不过去,是你不应该一个人撑。”
林隅眠垂下眼,过了一会儿,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走出诊室的时候,陆承誉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
怀里抱着陆赫扬——小家伙今天格外精神,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医院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陆承誉一手托着儿子的屁股,一手举着手机,正在回消息,眉头微蹙,是那种典型的“陆氏皱眉”。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怎么说?”
“恢复得很好。”林隅眠走过去,很自然地从他怀里把陆赫扬接了过来,孩子闻到他的味道,立刻安静下来,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小嘴拱来拱去找奶吃。
“饿了。”林隅眠说。
“车上喂。”陆承誉接过林隅眠手里的病历袋,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他腰后,没有碰到,但那个距离刚好够挡住身后走过来的人群。
三个人——四个人——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陆承誉把外套脱下来,罩在林隅眠和陆赫扬头上,自己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肩膀很快就被雨打湿了。
林隅眠在衣服底下看了他一眼:“你淋雨了。”
“嗯。”
“你会感冒。”
“林隅眠,”陆承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你抱着我儿子,我淋点雨怎么了。”
林隅眠把脸转过去,不看他了。
但外套底下,他的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跟陆承誉一模一样。
陆赫扬六个月的时候,学会了坐。
也是那天,陆承誉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