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赫扬一岁半的时候,陆承誉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把理事长的位置交了出去。
消息公布的当天,整个联盟都炸了。股价跌了百分之三,陆氏集团的公关部一整天接了上百个媒体电话,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陆承誉为什么要退?
陆承誉没有接受任何采访。
他只是回到了家,比平时早了四个小时。
青墨还在幼儿园没有回来,陆赫扬在午睡。林隅眠一个人坐在客厅的飘窗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落在他肩膀上,像一只安静栖息的蝶。
陆承誉走进去,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我把联盟理事长的位置辞了。”他说。
林隅眠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翻过一页,继续看。
“嗯。”他说。
“你就这个反应?”陆承誉微微皱眉。
林隅眠把书签夹进书里,合上书,抬起头看着他。
“你辞都辞了,”他说,“我什么反应重要吗?”
陆承誉顿了一下。
“重要。”他说。
林隅眠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很深,像是一口井,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是看不见底的温柔。
“你辞了,”林隅眠说,“那以后让我养你?”
“我还有其他职务。”陆承誉说,“只是不坐那个位置了。之前……”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之前是我把太多东西扛在了自己身上,以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好你们。后来发现——”
他看着林隅眠的眼睛,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发现,我差点弄丢了最该保护的东西。”
林隅眠垂下眼,拇指摩挲着书脊的纹路。
“所以你是为了补偿?”他问。
“不是补偿。”陆承誉说。他走过来,在飘窗上坐下,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他偏过头,嘴唇贴着林隅眠的耳廓,声音很低很沉,“是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生赫扬那天,我在开会。手机静音。你一个人签了手术同意书。”他的声音微微发紧,“我这辈子,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
林隅眠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飘窗的这一头挪到了那一头。楼下传来陆赫扬睡醒后的哼哼唧唧声,然后是保姆阿姨上楼去的脚步声。
“陆承誉。”林隅眠忽然开口。
“嗯。”
“你手机现在还静音吗?”
“从来不。”
“开会的时候呢?”
“震动,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如果我在你开会的时候打电话呢?”
陆承誉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一字一句地说:“我会接。”
林隅眠终于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刻,他的眼眶是红的。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伸出手,把陆承誉歪掉的领带正了正,然后说了一句让陆承誉记了一辈子的话。
“陆承誉,你不是一个好丈夫。”他说。
陆承誉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你正在变成一个。”林隅眠的手指从他的领带滑到他的胸口,指尖点了点他心脏的位置,“这里,以前装的是联盟军部。现在——”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陆承誉吻了他。
在午后的阳光里,在飘窗的软垫上,在楼上儿子睡醒的咿呀声中,S级alpha吻了他的omega。
那个吻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分寸感,像是在亲吻一整个曾经差点失去的世界。
楼梯上传来陆赫扬咚咚咚踩着学步鞋往下走的声音,夹杂着阿姨“慢点慢点”的惊呼声。
陆承誉放开了林隅眠,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陆赫扬站在楼梯口,虎头虎脑的,一只鞋不知道丢在了哪里,脚上穿着一只红袜子一只蓝袜子。他看到了爸爸妈妈,张开了两只手臂,笑得露出一嘴小白牙。
“爸爸!抱!”然后又转向陆承誉,“爸爸!抱!”
两个都要。
陆承誉站起身来,走过去,一把将儿子捞进怀里。陆赫扬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肩窝里,发出小猪一样的哼哼声。
林隅眠也走了过来,伸出手,捏了捏儿子脚上那只蓝袜子。
“另一只鞋呢?”他问阿姨。
阿姨无奈地摊手:“不知道,满屋子找过了,没找到。”
青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在我书包里!”
所有人转过头。
青墨背着她那个粉红色的小书包,站在玄关,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