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左文字容易做噩梦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千春问。
“不,他在做梦的时候,说的是‘我要复仇……我要为主君复仇’。”
“那他复仇的对象呢?”群里立刻有人追问。
“他不记得了。但在小夜左文字看来,春桃的失踪或许和复仇有关。”
“可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我说,“也许这是小夜左文字的思维惯性呢?”
我把手里的纸张分成几分,递给班长和其他人:“这是感灵符,靠近灵体的时候会发烫。我们没有长调那么敏感,只能用笨方法了。符咒的话我应该没有画错,以防万一,拿去给浮鱼老师检查一遍再发也可以。”
“……一边聊天一边画符咒,跟印刷一样……”琳扶额,“不愧是桂子。”
我抓抓头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如来还原下‘春桃’的形象吧。”千春从床铺上翻身坐起,绕着头发,盯着一点慢腾腾地说,“审神者‘春桃’,15岁入学,18岁毕业,和自己的刀一起成长。她会给刀们做手帕,从无碎刀记录,从不重伤出阵,对刀和颜悦色。会耐心地陪短刀们捉迷藏,江雪左文字和宗三左文字没来的时候会安慰做噩梦的小夜左文字,也会做饭,不怕吃苦药,是个很好的审神者。”
“这样的人不像是有私仇的样子啊。”我托着下巴,“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班长看着手上的资料:“战绩在同期审神者中不算拔尖,但也并不是垫底。没有太过特殊的能力。”
“既不像长调那样对灵体敏感,也不像班长那样典章制度倒背如流;既不像辞年肉眼破结界,也不像银霜长枪怼检非;既不像瑰哥近战强无敌,也不像桂子徒手印符咒……”哒哒摇头晃脑地补充,被银霜敲了脑门,捂着额头总结道,“就算是敌方,也没有特意针对的理由吧?”
“真奇怪。”我喃喃道,“既非私仇,也非公怨,春桃的失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想不出来就先放着吧。”琳叹了口气,“这些弯弯绕绕,也不是我们一时半会就能理清楚的。”
“时候也不早了。”采薇看了看时间,“再不休息的话,明天可能会起不来呢。”
大家唉声叹气地收拾床铺,哒哒已经一头栽进床铺,我给她掖好被角,打着哈欠钻进被窝。
79
月凉如水。
查房结束,歌仙兼定提着灯笼,绕过东南角的左文字部屋。小夜左文字依然睡得不太好,他隔着房门,听见宗三正在哼一首曲调和缓的歌谣。灯笼的光从门上晃过去,照亮脚下的一小块地域,走廊上寂静无声,歌仙兼定看见庭院中的树上挂着小小的红灯笼,因为枝叶渐趋稀疏,显得有些突兀。那是春桃挂上去的,已然褪色,不知何时有蜘蛛在上面结了小小的蛛网。
——“过几天我家里人要来。”春桃在挂灯笼的时候,提过这么一句。彼时她的表情不是很好,说不上开心,准确来说,是一种用理智强压下来的、厌恶的表情。歌仙兼定是她的初始刀,因此只是和善地笑了笑:“这样啊。需要怎么招待呢?”
“唔……歌仙。”春桃问他,“我如果说我讨厌我的家人,你会不会觉得我……觉得我是个……”
“主君一定是有理由的。我们都知道,主君是个好孩子。”歌仙兼定揉了揉她的头。
年轻的女孩子沉默了一会儿,将小灯笼绑好,从高脚凳子上跳下来,歌仙兼定嗔怪地说了一句“这不风雅”,春桃却笑了笑,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谢谢歌仙”。
她小跑着去找压切长谷部:“我去找长谷部商量接待他们的事情啦!”
歌仙兼定有时候会想,审神者当时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是什么让她连“讨厌家人”几个字都要说得小心翼翼,她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去安排那些有血缘的陌生人的呢?
人类的情感太过复杂,歌仙兼定看不明白。
80
他提着灯笼往回走,烛火晃晃悠悠,月亮隐入云层中,又钻了出来,光影朦胧。打刀在夜间的视力并不算超凡,虽然不至于像太刀那样不善于夜战,但也没有优势。歌仙兼定隐约瞧见房门前有个矮小的身影,蜷缩在门口。
“谁在那里?”歌仙兼定警惕地问。
那个人影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像是抬手揉了揉眼睛。歌仙兼定走近了才发现,那是前来实践的学生中的一个,名字记不清楚了,隐约有印象是个安静沉默的男孩子。
他守在歌仙兼定的房间门口,在打刀警惕打量的目光中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然后才抬起头,黑眼睛认真地看着歌仙兼定。
“请问……”歌仙兼定注意到他的脖颈上有浅浅的掐痕,痕迹很新,他听见男孩问道,“你们的审神者,有没有讨厌的人?”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