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周四清晨。

林清越刚走进翻译司大楼，就感受到了空气中微妙的变化。

“林姐早！”

平时见面只是点点头的小科员，今天竟然主动笑着打招呼。

“清越姐，昨天的发布会太厉害了！我男朋友在外文局工作，他说他们那边都在传，说外交部出了个年轻女翻译，翻译孟子典故翻译得出神入化。”

说话的是坐在角落的新人小周，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

林清越微微一笑：“过奖了，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能做成那样？”小周连连摇头，“苏翻译当时卡壳二十秒，全场都尴尬死了。要不是你站出来，今天外交部可就丢人了。”

这句话说得声音不小，引得办公室里其他人纷纷侧目。

林清越注意到，王德发——现在已经升任王司长了——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表情比往常和善了许多。

“小林来了？”王司长笑着打招呼，“昨天的表现不错，部里领导都在夸。今天上午有个小型碰头会，你也来参加吧。”

林清越微微一怔。

翻译司的小型碰头会，以前她是没资格参加的。那是资深翻译和领导们的专属会议。

“好的，谢谢王司长。”

她点头应下，神色平静，但内心已经开始快速运转。

一战成名，效果来得比她想象的更快。

二

碰头会结束后，林清越刚走出会议室，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陈妍的消息：“姐妹！昨晚你一战成名的消息传遍整个外交部了！新闻司那边都在讨论你，陆宴辞的面子工程做得不错啊。”

林清越看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陆宴辞。

这个名字最近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她正想着，另一条消息又弹了出来：“对了，今晚翻译司聚餐，王司长亲自组织的，算是给你庆功。你必须来啊！我已经在餐厅订好位置了。”

林清越想了想，回了一个“好”字。

既然要在这个圈子里生存，有些应酬是免不了的。

她收起手机，刚准备回办公室，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婉站在走廊尽头，正和一个人低声交谈。

那个人背对着林清越，身形挺拔，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

是孙副部长。

林清越的脚步顿了顿。

她不动声色地放慢速度，远远地看着那两人。

苏婉的表情有些激动，似乎在说着什么。孙副部长则是微微摇头，似乎在安抚她。

片刻后，苏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孙副部长也准备离开，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林清越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动。

她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向一个普通的长辈致意。

孙副部长愣了一瞬，随即也点了点头，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

但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冷意，却没能逃过林清越的眼睛。

两人擦肩而过，没有再说什么。

林清越继续向前走，背脊挺得笔直。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幕。

苏婉和孙副部长在走廊里私下交谈，这意味着什么？

孙副部长已经开始出手了吗？

三

当晚，翻译司的庆功聚餐定在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私房菜馆。

包厢里坐了十几个人，气氛热闹而融洽。

王司长坐在主位上，笑呵呵地举起酒杯：“来，我们先敬小林一杯。昨天亚非论坛的翻译工作完成得非常出色，为我们翻译司争了光。”

“敬林翻译！”

众人纷纷举杯。

林清越站起来，端起酒杯：“谢谢王司长，谢谢各位同事。我还有很多不足之处，以后还要向大家多学习。”

“谦虚了谦虚了。”王司长摆摆手，“你的水平，在座的心里都有数。以后有重要的场合，我会优先考虑你的。”

这番话说完，林清越注意到苏婉的脸色变了变。

苏婉今天也来了，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林清越没有多看她。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有人开始划拳，有人开始讲段子，热闹非凡。

林清越找了个借口，起身走出包厢，来到走廊尽头的阳台透气。

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意。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窗外的夜景，脑海中却在回放白天看到的那一幕。

孙副部长和苏婉在走廊里私聊，说了什么？

他们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清越回头，看到陆宴辞正从走廊那头走来。

他也来了？

“林翻译一个人在这里吹风？”陆宴辞走到她身边，语气随意，“不怕着凉？”

“里面太闷。”林清越淡淡道，“陆副司长怎么也出来了？”

“我？”陆宴辞笑了笑，“里面太吵，找个借口躲清静。”

他靠在栏杆上，和林清越并肩而立。

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昨天的发布会，你表现得很好。”陆宴辞侧过头看她，“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谢谢。”林清越的语气礼貌而疏离，“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请教陆副司长。”

“请说。”

“孙副部长让你转告我'表现得不错'，是什么意思？”

陆宴辞的眼神微微闪烁。

“字面意思。”他轻描淡写地说，“你昨天的表现确实很好，孙副部长看在眼里，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林清越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孙副部长日理万机，还有空关注一个小翻译的表现，还特意让人转告？”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还是说，陆副司长其实一直在孙副部长身边做事？”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陆宴辞沉默了一瞬。

“林翻译似乎对我有些误解。”他转过头，正对着她，“你觉得我是孙副部长那边的人？”

“难道不是吗？”林清越迎上他的目光，“温教授的学生，外交部新闻司副司长，年纪轻轻身居高位……你的背景，够让人浮想联翩的。”

“浮想联翩？”陆宴辞轻笑一声，“那林翻译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林清越的眼神冷了下来，“为什么要帮我？我们不过是工作关系，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因为——”

陆宴辞刚开口，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陈妍从里面探出头来：“清越！陆副司长！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快进来，王司长要点名敬酒了！”

陆宴辞的话被打断，他看了林清越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先回去吧。”他说，“有些话，以后再说。”

林清越没有回答，径直走向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