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狱不是个好地方,它是人间的一片恶土,这里关押着世间最穷凶极恶的犯人,充斥着恶念、罪行、暴力等一切黑暗的因素。
那人把林思带到牢狱门口,交给了一个小头目,然后就离开了。
小头目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思的小身板,唇上的小胡子动了动,“我叫邓先,以后就你归我管了,跟我来吧。”
牢狱里面分为男监和女监,女监自有女牢头负责,邓先带着林思往男监走去。
牢里充斥着难闻的气味,霉烂味、馊臭味、血腥味、屎尿味,种种气味夹缠在一起,直冲天灵盖而去,林思猛不防之下,差点被熏吐了。
邓先不用回头,就知道林思是个什么脸色了,来这儿的新人没有一个脸色好看的。
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林思的呕吐声,邓先回过头去,就着昏暗的灯火瞅了他一眼,见他咬紧牙关努力忍耐的样子,心里暗自点了点头。
能忍,是个不错的。
一直走到最里面,邓先指着周围的七八间牢房,对林思道:“你以后和老刘一起负责这几间,一会儿老刘会过来,让他带一带你。”
林思忙道谢,然后目送邓先出去。
等人走得看不见了,林思才有工夫探看他将来要待着的地方。
这一片是重刑犯所在的区域,四面都是高墙,只有最顶上有几个比巴掌略大些的小气窗,连只稍大些的耗子都钻不进来。
牢房与牢房之间以小腿粗细的结实木栅栏隔开,比手指还粗的铁链子把牢门和栅栏紧紧的拴在一起,上面坠着拳头大的锁头。
牢房里没有桌椅床铺,唯一的铺盖就是那些发了霉的稻草,一团一团的都朽烂了。
里面是不能点灯的,唯一的光亮便是外面过道上的几盏烛火。
林思走了一圈,看到有一个牢房里的犯人坐在靠近门口的地面上,膝前搂着一堆稻草,他正就着微弱的烛火,一点一点把那些朽烂的草杆子挑出去,只剩下那些好的。
看看四周不是蜷缩着睡觉,就是木木呆呆瘫坐着的犯人,林思对这个特别的人产生了些兴趣。看到他努力挑拣稻草的样子,就像是看到了努力生活的自己,心中升起了一抹好感。
林思走近了一些,艰难的从那些乱糟糟的头发中窥见了那人的容貌,还不等看个仔细,就见那人从稻草中翻出了什么,然后很快的塞进嘴里。
稻草里能有什么呢?
林思瞪大眼睛想看个仔细。
然后他就看见那人翻着翻着,突然翻出一只黑色的甲虫来。甲虫骤然暴露在外,急急忙忙的迈开腿往一边跑,只是再快的腿速也快不过那人的手速。
只见他眼疾手快的捏住甲虫,然后看也不看,飞快的塞进嘴里,接下来就是一阵令人耳麻的咀嚼声。
“呕……”
林思一下子就忍不住了,埋头大吐特吐起来,吐得心肝脾肺肾都纠结在一起,吐得连胆汁都涌了上来。
林思在家里也要做活,虫子也见过不老少,从来没发现甲虫有这么的面目可憎,他现在有点后悔了。
他熬过了刑部众人给他弄出来的种种劫难,眼看着就要取到真经了,没想到败到了一只小虫子身上,若是那些人知道,不知是该开心呢,还是该唏嘘。
“哎,你就是那个新来的?”
一个四五十岁的老狱卒走了过来,见林思这个样子,并没有诧异,而是拍拍他的肩膀,问:“怎么样,撑得住吗?”
林思擦擦嘴,站了起来,老狱卒打量了他一眼,“哎呦,怎么这么小?”
林思只有十五岁,正是个半大少年,家里条件又不好,勉强能维持住温饱,想要吃好却是不可能的,因此不光个子不高,人还比其他人瘦了三分。
老狱卒看着他,不禁想起了自家的儿子,心中先软了三分,安慰他道:“咱这儿虽说条件不怎么好,可风吹不着日晒不着,也算是个安稳地儿,等过一阵子,你习惯了就好了。”
林思指指还在翻找虫子的犯人,强忍着问:“他一直这样?”
老狱卒朝那边看了一眼,“嗐,咱这儿吃口荤的不容易……”
“呕……”林思平静的面具又一次被打破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子恶心劲重新泛了上来。
看着他捂着肚子连连干呕的样子,老狱卒笑了,“这都是开胃小菜,比这恶心的多着呢,你要是连这个都忍不了,以后可咋办呢?”
林思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不敢置信的看着老狱卒,对方一副见怪不怪的神色,淡定极了。